1 天橋底下開播的人
晚上九點(diǎn)，我把折疊桌往天橋底下一支，手機(jī)架好，補(bǔ)光燈一開，直播間就亮了。
燈不貴，三十九塊九包郵，白得發(fā)冷，一照，連我攤子上那塊“算命、看相、起卦、解煞”的舊木牌都像從停尸間里撈出來的。
我低頭調(diào)鏡頭，屏幕右上角的人數(shù)緩慢往上爬。
二百一十七。
三百零三。
四百八十九。
今晚比平時熱鬧。
不是因?yàn)槲易罱鼭q了粉，也不是因?yàn)槲抑v得多神。
是因?yàn)橄挛缬袀€切片火了。
切片里，我替一個連麥的女白領(lǐng)看相，只說了一句“你別回你男朋友家，**今天要砸你手機(jī)”，結(jié)果那女的半小時后真發(fā)來語音，哭著說阿姨把她手機(jī)摔了，還把她趕出門。
那條切片下面，罵我的、夸我的、說我劇本的，全混在一起，硬生生把我這個原本只有幾千粉的小主播，推到了首頁推薦。
流量上來了，麻煩也就跟著來了。
我知道。
可我還是開播了。
我靠這個吃飯，不開也不行。
“來了啊?！蔽易?，把手邊的銅錢往桌上一扣，沖鏡頭笑了一下，“今天還是老規(guī)矩，先看彈幕，后上麥，能聊就聊，不能聊我也不嚇唬人?！?br>彈幕立刻飄過去。
“哥你終于來了?！?br>“今天還有沒有砸手機(jī)后續(xù)？”
“主播真有點(diǎn)東西還是純演？”
“求求了，給我看下事業(yè)?！?br>“別裝了，想火想瘋了吧。”
我掃了一眼，沒急著回。
干這行久了，我明白一個道理。
直播跟街頭擺攤一樣，你不能急著證明自己。你越想解釋，別人越覺得你心虛。你把氣口穩(wěn)住，等事自己落到地上，比說一百句都管用。
我拿起保溫杯喝了口溫水。
水里泡了幾片陳皮，苦得發(fā)澀。
“事業(yè)、感情、家宅都能看。”我把杯子放下，“但還是那句話，能避的先避，別什么都指望命。命理這東西，是拿來提醒人的，不是拿來給人犯懶的?！?br>有人刷了個飛機(jī)。
ID叫“陸少今晚不睡”。
我眼皮動了一下。
這個名字，我下午就見過。
在切片下面帶頭罵得最歡的，就是他。
他說我這種神棍遲早翻車，還說要是我真有本事，就當(dāng)場給他算一卦，算不準(zhǔn)就當(dāng)眾銷號。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