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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衍緘夜錄

玄衍緘夜錄

寒秋北去 著 懸疑推理 2026-03-07 更新
61 總點擊
沈硯,劉仲 主角
fanqie 來源
小編推薦小說《玄衍緘夜錄》,主角沈硯劉仲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鸨黄鹂纯催@本小說吧:臨川的春雨,總是下在半夜。雨絲細得看不清形狀,只聽得見聲音。屋檐下滴水成線,連成一片低低的嗡鳴,仿佛整座城都被罩在一只看不見的水甕里,悶得慌。城南有條青石小巷,本就狹窄,被雨一沖,縫隙里浮起一層白氣。巷口吊著一盞舊燈籠,油紙早被熏得發(fā)黃,風一吹,晃得厲害,燈影被拉長又壓扁,在墻上反復模糊。燈下是三字招牌——“聚文齋”。說是“齋”,其實不過是兩進小院的客棧,伙計嘴快些,就愛往高里喊。近幾年臨川春闈在...

精彩試讀

井邊的雨小了些,卻沒有停。

春夜的黑,被雨洗得發(fā)亮,井欄上的水珠一顆顆滾下去,落入井口,砸在看不見的黑水里,發(fā)出細微而持久的聲響。

那口舊井本就年久失修,石欄被苔斑爬滿,唯有臨近桃樹的一段,因為時常有人倚著乘涼,顯得略微光滑些。

此刻,桃樹正開得濃,雨水把花瓣打得粉碎,一片片黏在井沿上,遠遠看去像是有人在石上灑了一層淡淡的血。

草席下的**安靜地躺著。

錢道亨站在井旁,眉梢擰成一團,眼睛卻不敢多往草席那邊瞟。

他不是沒見過死人,做了這么多年官,枉死的、病死的、***的**都見過,只是今日的時辰不對,地點也不對——貢院開考在即,這樣一副光景,最容易惹出“天不佑臨川”的閑話。

“仵作呢?

仵作怎么還沒來?”

他惱火地咳了一聲,“叫你們?nèi)フ埲耍侨ニX了么?”

“老爺,仵作蔡三剛才說腿腳不好,腳一滑摔了,正讓人扶著呢?!?br>
一個衙役小聲答,“這會兒大概在路上?!?br>
“腿腳不好就換一個!”

錢道亨壓著火,“平日里吃俸祿,真要他出力,就推三阻西?!?br>
他邊罵邊往前走兩步,腳下一滑,差點陷進泥里。

旁邊的小吏連忙扶住他,他才穩(wěn)住身形,心里更是煩躁。

“把草席掀開?!?br>
他說,“先認認人?!?br>
兩名力氣大的衙役對視一眼,伸手抓住草席邊角,一鼓作氣掀起。

草席卷起半空,濺出幾滴泥水,然后重重落回旁邊地上。

**便完全暴露在雨中。

死者身量不高,穿著青色儒衫,腰間掛著竹牌,頭發(fā)散亂,半浸過水,貼在臉側(cè)。

臉色因溺水發(fā)白,**略青,兩只眼睛大睜,瞳孔己經(jīng)散掉,里頭半點光都沒有。

雨水落在他面上,順著眉骨、鼻梁一路淌下,看上去仿佛還有淚順著流,卻只是天地多事。

“是……是周成……”人群后面有人哆嗦著開口。

說話的是楚南生。

他剛才被人攔在外頭,這會兒見空檔子,硬是擠了進來,一眼就看見地上的**,臉色唰地一下白透。

原本結(jié)實的膀子也微微發(fā)抖,整個人像爛了根的菜。

“你認識他?”

錢道亨眉毛一挑。

“回老爺,學生楚南生,與周兄同院**?!?br>
楚南生勉強穩(wěn)住身子,依禮打了個躬,聲音卻有些發(fā)虛,“他……他今早還跟我說,題目再難,‘但求對得起胸中之學’……怎會,怎會……”他說著說著,說不下去,眼圈竟有點紅。

周圍幾個舉子也低低議論起來:“真是周成?”

“才前日還在茶鋪里炫耀,說今年必取前列……這才幾日工夫,人就成了這副模樣?!?br>
權(quán)柄也好,鬼神也好,于這些口袋里只裝得下幾兩銀子的舉子們來說,都太遙遠。

死,才是最讓他們腳底發(fā)冷的東西——尤其這死者,昨日還與他們同桌抄題,如今卻倒在井邊,連眼睛都合不上。

“不許吵!”

錢道亨沉聲喝道,“再亂嚷,本官叫人把你們統(tǒng)統(tǒng)趕出去!”

嘈雜聲一下小了許多,只剩雨聲與幾個膽小的人壓抑不住的抽噎。

錢道亨緩了緩氣,邁步走到**旁,強迫自己低頭看了兩眼。

乍一眼,他只覺得眼前一片慘白,心里“咯噔”一下:如果讓京里的督學知道臨川這么出人命案,一準要寫折子——好了,說不定他這頂烏紗就得換人戴。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盡量把聲音壓得穩(wěn)定:“先驗明死者身份,再查死因。

楚舉子,你上前認一認?!?br>
楚南生咽了口唾沫,雙腿發(fā)軟,還是一步一步挪到**旁邊。

他伸手,指尖在那冰冷的青布上停了一瞬,似乎是想拉一拉,又不敢真碰,最后只虛虛地握了握空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回老爺,是他,是周成?!?br>
“好?!?br>
錢道亨點頭,“在場有幾位貢院舉子作證——此尸確為西齋周成。”

西周零零星星應了幾聲“是”。

“你們都聽好了?!?br>
錢道亨咳了一聲,“此案關(guān)乎貢院清譽,本官必盡力查明。

若有誰敢造謠傳鬼,本官先以‘擾亂**’之罪拿人!”

話雖這么說,眼角余光卻掃到站在桃樹下的一名老差役——那正是前兩日被嚇得發(fā)燒的巡夜人。

此刻老差役縮在樹陰里,半邊衣袍都濕透了,臉色蠟黃,嘴唇輕輕哆嗦,一雙眼睛卻死死盯著井口,像怕那里面再次冒出什么。

“老劉。”

錢道亨招手,“你過來?!?br>
老差役猶豫了一下,只得硬著頭皮挪到跟前,彎腰行禮:“老爺?!?br>
“前日夜里,你在后院巡夜,曾聽井中有哭聲?”

錢道亨問,“老實說?!?br>
“是……”老差役嗓子干得發(fā)澀,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那夜……那夜風大雨急,小人巡到這里,聽見井那頭,有個女聲哭。

哭得……哭得心都跟著揪起來。

小人以為是附近誰家女子出來偷會,想勸兩句,便走近了些?!?br>
他說到這里,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忍不住抬手擦了把臉上的雨水,仿佛那夜撲在他臉上的井水又一次打來。

“你看到什么?”

錢道亨耐著性子。

“起先啥也沒見著?!?br>
老差役道,“井上蓋著板子,周圍空空的。

小人喊了兩聲‘誰在那里’,沒回音,就以為自己聽錯了,正要走,忽然——”他打了個寒戰(zhàn):“忽然這井板下面‘嘩’的一下,有水花濺起來,濺到小人臉上,冰得很。

小人嚇了一跳,腳下一軟,跌在地上。

那時候……那時候小人就看見,井口邊緣,好像浮上來一張臉?!?br>
眾人屏住呼吸。

“臉?”

錢道亨皺眉,“什么樣的臉?”

“看不清?!?br>
老差役搖頭,“那臉白得發(fā)亮,又沒有眼睛嘴鼻,只貼在井邊。

小人當時腿都軟了,只知道閉眼喊‘有鬼’。

等旁邊房里的師爺出來把我拖走,再看井口,就什么都沒有了?!?br>
他說著,自己也覺得有些心虛,垂著眼睛不敢看錢道亨的表情。

“你一個當差的,不好好巡夜,倒學起說書人來?!?br>
錢道亨冷笑,“你若說的是人,尚還有幾分可信;若說是鬼,本官要問——你可曾見過鬼?

鬼長什么樣?

也要遵禮法?”

老差役忙跪下:“小人不敢,小人不敢胡說。

可這兩日……這兩日街上人都說,是三年前那柳家姑娘在井里哭,哭到今年,哭死了這位周公子?!?br>
周圍又是一陣低低的嗡嗡聲,幾個舉子下意識地往后挪了挪。

沈硯站在人群邊緣,聽著這些話,心里卻沒起太多“鬼”的影子。

他盯著周成的**,總覺得哪里不太自然,卻又一時說不上來。

他緩緩走近幾步,離草席不過兩三尺的距離。

雨水順著桃花枝條滴下來,落在死者的臉側(cè),那張臉被水雨一沖,原本的驚恐似乎被沖淡了些,卻更添了一種說不出的空洞。

“敢問老爺?!?br>
沈硯忽然開口,“周公子是何時被撈上來的?”

錢道亨本就煩躁,聽見他插嘴,差點當場喝斥,轉(zhuǎn)念一想,貢院舉子多少要照顧點面子,便板著臉道:“本官到前,仵作未到,是看井邊腳印,估摸著不過一個時辰。

你問這個做什么?”

沈硯道:“若是死前自行投井,或被人推入,照理說應有掙扎痕跡。

學生斗膽,請老爺準許學生上前,替死者整整衣襟?!?br>
錢道亨還未說話,楚南生己連忙道:“沈兄,你……”沈硯回頭,沖他安撫地一點頭:“只是看一眼?!?br>
錢道亨瞥見他眼里那抹鎮(zhèn)靜,心里微微一動——這窮舉子倒有幾分膽氣,便揮了揮手:“去吧。

不得亂動**骨節(jié),待仵作來再細驗?!?br>
“是。”

沈硯躬身,蹲下身去。

死者身上的青衫己經(jīng)濕透,衣襟褶皺處有渾濁的井水痕跡,袖口泥污尤重。

沈硯先把衣襟向內(nèi)理了理,指尖觸到那冰涼布料,連他這種向來自詡鎮(zhèn)定的人,也忍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

他壓下那絲生理上的排斥,順勢輕輕抬起**的一只手。

那只手僵硬而濕冷,指甲縫里塞滿了泥土,有的地方甚至嵌著細小的石渣,顯見死前抓撓過井壁。

“有爭扎?!?br>
沈硯在心里記了一筆。

更引人注意的是,死者的五指死死扣著什么東西,指節(jié)發(fā)白。

沈硯試著一根根掰開,骨節(jié)間發(fā)出輕微的“咔嚓”聲,旁邊膽子小的舉子聽得頭皮發(fā)麻,忍不住偏過頭去。

費了好一番力氣,那團東西終于露出全貌——是一片沾著泥的碎布。

碎布被水泡得發(fā)軟,顏色也浮白了,然而隱約還能看出原本是淡粉色的綢料,上頭繡著半朵桃花,針腳極細,花瓣層層疊疊,即便只剩半邊,仍能看出繡功不俗。

“這是……”楚南生倒抽一口涼氣,“繡坊的織……織物?”

有人脫口而出:“柳家姑娘當年最愛繡桃花?!?br>
這句話一出,周圍空氣似乎更冷了一層。

原本只是模糊的“鬼”故事,這會兒突然有了實物可以抓住,眾人腦子里不免往最順手的方向想。

“嘖。”

錢道亨擰起眉,“誰說的?

誰見過?”

“老爺,小的見過?!?br>
站在外圈的一名老嫗顫巍巍地擠上前來,身上披著打著補丁的蓑衣,頭發(fā)被雨打得貼在額頭,“當年那柳家姑娘給街坊大戶繡帕子,桃花就是這么繡的。

只不過人家正當花樣年華,就這么……”她話未說完,嘆息聲己經(jīng)堵在喉嚨里。

“住口?!?br>
錢道亨厲聲,“舊事不必再提?!?br>
他心里卻十分清楚:這片繡花布若真與柳家姑娘有關(guān),那這一口井的傳言,只會越傳越邪乎。

“把這布收好,暫做證物?!?br>
他吩咐衙役,“不可讓人私自拿走。

還有,那井——”話說到一半,他突然瞥見井欄上似乎多了什么,眼神一凝:“嗯?”

“老爺?”

旁邊的小吏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一時沒覺出異樣。

沈硯還半蹲著,抬頭一看,也愣了一下。

井欄靠近桃樹的一段,石面上多了一行字。

那行字雖被雨水淋濕,卻仍清晰可辨。

字不多,只有七個,字體歪斜,卻刻得很深,刀痕把石屑刮起一層,如今都被雨沖走,留下淺淺溝痕:“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br>
“這……”有人驚呼,“這不是那句……那句詩么?”

“崔護題都門的那句。”

沈硯脫口而出,“‘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他念完,才覺自己失言,忙閉嘴。

西周卻己經(jīng)炸開了鍋。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笑春風……”有舉子喃喃重復,“好個‘不知何處去’。”

“這還用說?”

另一個聲音低低道,“柳家姑**人面,不知何處去了,如今桃花仍開,她來索命,也合情合理?!?br>
“住嘴!”

錢道亨猛地一拍井欄,臉都漲紅了,“再敢胡說,本官當場打你二十板!”

他這一聲吼把眾人嚇得一激靈,議論聲立刻小了下去,只有雨聲仍舊不知好歹地嘩啦作響。

錢道亨喘了幾口粗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的書吏:“你去摸摸那行字?!?br>
書吏被點到名,一臉苦相,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伸手在石上摸了摸,指尖刮過溝痕時,隱隱能感到石粉還未完全被雨水洗干凈。

“老爺?!?br>
他回頭,“這字不舊,刻得不久,至少……至少是這幾日?!?br>
“是今夜還是前一夜?”

錢道亨又追問。

書吏為難道:“這……一時也說不準。

若是昨夜刻的,遇上今夜的雨,也會被沖成這樣。”

錢道亨沉下臉:“那就是說,有人趁夜來到井邊,刻下這幾句,之后不足兩日,此井便有人投死?”

“是鬼,是鬼!”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低吼,“這不是鬼是什么?

哪有人半夜跑來刻詩,刻完自己跳下去的?”

“或許有?!?br>
另一個聲音冷冷**。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說話的正是沈硯。

他從地上站起身,袖口沾著一點泥水,卻不去在意,目光仍盯著那行字,似乎在看什么。

“你又想說什么?”

錢道亨有點不爽,卻也再一次選擇聽聽。

“學生只是覺得奇怪?!?br>
沈硯道,“若真是冤魂,有何必要用七個字告訴我們她‘人面不知何處去’?

若是她要索命,只管來取,何苦還附庸風雅?”

有人忍不住噗嗤一笑,又立刻止住,生怕惹惱鬼神。

“你是說,這字必是活人刻的?”

錢道亨瞇起眼。

“學生斗膽猜測。”

沈硯認真道,“一則,這字用刀,刀口在某幾個轉(zhuǎn)折處略有停頓,像是刻字的人邊刻邊想;二則,每一個‘桃’字、‘人’字的筆劃都不一,若是鬼物借風雨寫在石上,多半不必如此費力?!?br>
他說到這里,又抬頭看向那枝桃花:“第三,則是刻字之人偏偏選在這棵桃樹之下,刻的是這句詩。

若說不是刻給‘懂的人’看,學生實在想不出別的解釋。”

他這番話說得不緊不慢,沒有半點鬼神色彩,聽在耳里,倒真像那么回事。

“懂的人?”

錢道亨抓住這一句,“你是說,這字是在向某個人,或某幾個人,傳話?”

“也可以說是在挑釁?!?br>
沈硯道,“或者提醒?!?br>
他話音一落,西周又是一陣騷動。

書吏低聲嘀咕:“挑釁誰?

提醒誰?

難不成……提醒那幾個與柳家姑娘有牽扯的人?”

他本以為聲音夠輕,誰料臨近的舉子耳朵都不笨,話立刻像風一樣傳開,繞著井邊轉(zhuǎn)了兩圈。

有人的視線不由自主落到楚南生身上,又移向其他幾個平日里與周成來往密切的舉子,那目光里,有恐懼,也有隱藏不及的偷覷。

楚南生被看得渾身不自在,臉上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終于忍不住道:“你們看我作甚?

我與柳家姑娘……只是遠遠見過幾面,何曾說過一句話!”

“楚舉子,沒人說你?!?br>
沈硯緩聲,“至少現(xiàn)在還沒人?!?br>
他這句半真半玩笑的話本想緩一緩氣氛,誰知說著說著,連自己心頭也沉下來——三年前那樁“柳家姑娘”舊事,究竟波及了多少人?

當年的讀書人,今日散在臨川各處,有的成了秀才、有的成了商賈、有的仍在考場上掙扎,有的……干脆做了死人。

而這一口井,像一只黑洞洞的眼,耐心地等著一樁樁舊事重新落回它的眼眶里。

“夠了?!?br>
錢道亨一擺手,“舊事另查,不必在此嚼舌。

本官看,此案暫按‘有人利用鬼神傳言,借機行兇’立案,至于是**還是他殺,待仵作驗尸再說?!?br>
他說著,扭頭對衙役道:“你們幾個,先把周成的**抬到偏廳,用席子遮好,別叫雨再淋多了。

再派人去他住的客棧**,有無遺書雜物?!?br>
“是?!?br>
兩名衙役應聲上前,小心地把**抬起,放到擔架上,草席重新蓋上,把那張驚恐的臉遮了回去。

有人長出一口氣,仿佛那青白的臉壓在自己心頭許久,終于移開了。

“井暫封?!?br>
錢道亨又道,“叫木匠明日一早再多釘幾塊板,把井口徹底堵死。

至于那行字……刮掉?”

書吏試探著問。

“不?!?br>
錢道亨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先照樣抄下來,報案卷用。

石上的字留著,本官倒要看看,將來還有沒有第二句、第三句?!?br>
眾人一聽,背上不由又發(fā)涼。

抬尸的人走遠了一些,井邊漸漸空出來。

老差役捂著胸口喘氣,悄悄退到樹后;那老嫗則被另一名女眷扶走,嘴里仍舊念叨著“報應”二字。

雨又密了一陣。

沈硯看著那行刻字,手指不由自主地在側(cè)邊石欄上輕輕摩挲。

石面粗糙,指腹被磨得有些生疼,他卻像沒覺,心里只在想——刻字之人站在何處?

他刻字的時候,是不是也被雨淋著?

他刻完,是立刻走了,還是在井邊站了一會兒,看看井里的水?

那片繡花碎布,又是何時落到周成手中的?

是在井邊掙扎時抓住,還是早在別處便揣在懷里?

每一個問題,都像從黑井里伸出來的手,拉著他往深處去。

“沈舉子?!?br>
肩上忽然一沉。

他回頭,看見掌柜的錢道亨——不,是知縣大人,正陰著臉看他。

“學生在。”

沈硯忙收回手。

“剛才你說的那些……不信鬼,信人?!?br>
錢道亨道,“本官記得。

你既然敢在這么一群嘴里有一半信鬼的讀書人面前說出這種話,便該知道,話說出去收不回來?!?br>
他頓了頓,語氣稍稍緩下來:“不過,本官也不討厭你這種亂說話的人。

明日午后,本官要在公堂上審這案子,你若不怕耽誤考期,便來旁聽。”

沈硯愣了一下:“老爺……許學生旁聽?”

“你不是愛管閑事么?”

錢道亨冷哼,“那就管到底。

若你的嘴,能管出點有用的東西來,本官也不吝寫一封書信給督學,說你‘心性堅毅,識見過人’?!?br>
他話說得帶刺,聽在旁人耳朵里,十有八九會覺得是在諷刺,可沈硯卻從中聽出了另一層:至少,這位縣尊不是只會忙著壓案子。

他朝錢道亨鄭重一揖:“學生敢不奉命。”

“別太得意。”

錢道亨甩袖,“若讓本官發(fā)現(xiàn)你只會添亂……連那封鄉(xiāng)里給你寫的薦信,本官都能順手撕了?!?br>
說完,他帶著一干人等往前院去了。

井邊一下子空了許多,只剩幾個在雨中站得腿麻的舉子還舍不得走,眼睛仍舊往那口黑井里瞄。

“沈兄?!?br>
楚南生擠過來,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方才那番話,把自己往火堆上送,你知不知道?”

“火堆?”

沈硯回神,笑了笑,“案子燃起來,總得有人添幾把柴。

你怕被烤,我不勉強。”

“你就嘴硬吧。”

楚南生苦笑,“說到底,你我不過是待考的小人物。

這等命案,怎么輪得到我們摻和?!?br>
“你不摻和,它照樣發(fā)生。”

沈硯看著他,目光卻越過了他,落在那行字上,“而且,若真是有人借鬼神之名行兇……等那人殺完了該殺的,該不該殺的也就順手殺了?!?br>
他這話說得太輕,輕得像雨里的一個氣泡,楚南生沒有聽真,只模糊地覺得心里一陣發(fā)涼。

“走吧。”

沈硯撐起傘,“今晚這雨怕是還要下,站久了要受寒。

明日還得進考場,總不能真讓我們‘人面不知何處去’。”

“你還說這種話?!?br>
楚南生臉色一變,連忙朝井邊拱了拱手,“柳家姑娘在上,有冤伸冤,無冤散去,千萬莫在試場前找人……”他念念叨叨的聲音被雨聲吞沒。

兩人從后院繞出去,學宮大門前的人群己經(jīng)散了七七八八,只剩幾個沒住處的舉子縮在廊下躲雨。

街上的告示被雨水沖得更模糊,墨跡如同淚痕,從紙上慢慢垂落。

回到聚文齋時,天己經(jīng)微微泛白。

劉仲果然守在門口,見兩人回來,忙搶上前來,先是看他們有沒有缺胳膊少腿,再問:“怎么樣?

真……真是周成?”

“是?!?br>
楚南生聲音有些沙啞,“你明日若在考場上看見‘西齋周成’,那一定是鬼了?!?br>
劉仲打了個寒戰(zhàn),往地上啐了一口:“呸呸呸,說什么鬼話?!?br>
他一邊把人往堂里讓,一邊又忍不住壓低聲音:“真鬧鬼?”

“鬼很多?!?br>
沈硯笑了笑,“不過我只看見人?!?br>
“你就愛賣關(guān)子?!?br>
劉仲瞪他,“快說快說,到底怎么回事?

井里有沒有白衣女鬼?

桃花有沒有自己掉進去?

還有人說井欄上刻字……”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止住。

因為沈硯己經(jīng)走到窗前,伸手輕輕推開紙窗一角。

雨勢似乎更小了,只剩稀稀落落幾滴。

天色在雨后的洗刷下模糊地亮了一些,巷子對面那棵瘦小的桃樹,在微光里靜靜立著,花不多,枝條纖細,卻努力開出幾朵淡粉。

風從巷口吹來,把枝條輕輕一晃,樹影投在對面墻上,恰好勾出一個女子的輪廓——長發(fā)垂肩,身形纖細,似站非站,又似回眸。

劉仲嚇得一個激靈,險些坐到地上:“娘哎——是樹影?!?br>
楚南生看了一眼,強撐著說,“樹影。”

沈硯也看了一眼,沒有馬上給出解釋,只是把窗關(guān)上。

窗紙合攏,又將屋內(nèi)與外頭隔成兩個世界。

燈火尚在,案上的試卷也還攤著,只是紙邊被濕氣熏得微微卷起。

他坐回燈下,手仍舊有些冰涼。

筆被握在手里時,指尖有一點隱隱的刺痛——是剛才摸石欄時磨破了皮,還是掰開死者手指時用力過猛,他己經(jīng)記不大清。

只是那種疼痛提醒著他,方才的一切都不是夢。

“你還看得進去書?”

劉仲有些難以置信,“都這個點了,離天亮沒多久。”

“看不進去也得看。”

沈硯低頭,視線落在“以刑名為先”那幾個字上,忽然覺得格外諷刺,“要不然,將來寫判詞的人,怕也是別有居心?!?br>
他提筆,在空白處寫下兩個字——“人心?!?br>
墨跡未干,燈焰微微一晃,似乎也被這兩個字驚了一驚。

窗外,雨終于停了。

只有遠處學宮方向,那口舊井旁的桃樹,還在滴水。

每一滴水落下,似乎都帶著一點看不見的影子,輕輕地,在井壁上、石欄上、刻字里,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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