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祁分開的第三年，

我們偶然在紅綠燈路口遇見。

他西裝筆挺，端坐在勞斯萊斯后座。

我穿著橙色反光背心，跛著一條腿，艱難在車流里穿行。

“見寧，好久不見。”

他主動和我打招呼，低沉的聲音莫名有些發(fā)緊。

我驚訝瞬間，但很快便恢復(fù)平靜，笑得禮貌又疏離。

“是啊，好久不見，祝你一路平安?！?br>
我拿起在寺廟開過光的紅繩，綁上他車子的后視鏡，毫不停留地離開。

江祁卻在綠燈亮起來前一秒，突然抓住我的胳膊。

“見寧，我出國這些年，你是不是過得不好？”

“不管以前發(fā)生什么，孩子都是無辜的，睿睿在哪兒？讓我見見他吧?！?br>
聽到久違的名字。

我心頭一陣尖銳刺痛。

沖天火光伴隨著孩子*弱的聲音，再次浮現(xiàn)在腦海。

媽媽......別哭......

睿睿乖，睿睿不去找爸爸了.......

那雙沾滿血液的溫?zé)嵝∈?，仿佛又輕撫過我的臉頰。

我緩緩扭頭，看向那塊曾是一片血泊的空地，聲音無限死寂。

“恐怕不行，睿睿已經(jīng)不在了?！?br>
......

“不在?”

江祁眼神復(fù)雜地打量我，和我對視的瞬間，又快速將視線移開。

“也對，你現(xiàn)在這樣，確實(shí)不方便帶上孩子?！?br>
我愣了愣。

低頭看看自己的穿著，啞然失笑。

也許，在江祁眼里，我已然是個(gè)靠道德綁架乞討的殘疾。

我正要解釋，綠燈卻突然亮起，后面響起焦躁不耐的鳴笛音。

“這些錢先給你?！?br>
江祁快速拿出一沓現(xiàn)金，想了想，干脆把整個(gè)錢夾扔到我懷里。

“包里有張黑卡，密碼是睿睿的生日，那些錢算是我給他的補(bǔ)償?！?br>
“還有，這是我的名片，記得給我打電話?！?br>
車輛啟動。

江祁的聲音被帶得越來越遠(yuǎn)。

我垂眸盯著飄落的名片，并沒有撿。

而是站在路口，等下一個(gè)紅燈，繼續(xù)給過往車輛系平安繩。

江祁還不知道。

他的兒子就死在這個(gè)路口。

就死在從***拿回大紅花，期待得到他表揚(yáng)那天。

“溫見寧，你有完沒完！圈子里誰不是家里一個(gè)，外面幾個(gè)？我不過就是玩兒玩兒，你至于這么上綱上線嗎！”

“玩兒玩兒？你和方遇的孩子就比睿睿小半歲！和自己的小姑**，你要不要臉！”

那天睿睿提早從***回來。

很不巧，又看到我和江祁激烈的爭吵。

他小臉嚇得煞白，可還是捧著大紅花，擋在對我攥緊拳頭的江祁面前。

“爸爸，睿睿今天得了大紅花，你說過會給睿睿獎(jiǎng)勵(lì)——”

“滾遠(yuǎn)點(diǎn)！你和你那不知足的媽一樣賤！”

睿睿被撞倒在地，腦袋在地板上磕出的悶響令人心驚。

我沖過去把他抱在懷里，趕緊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江祁卻像看不見似的，氣沖沖上樓，把臥室里的東西通通砸碎在地。

甜蜜的婚紗照，溫馨美滿的全家福。

所有和這個(gè)家有關(guān)的東西，都成了他最厭惡的存在。

“為什么……為什么睿睿得了大紅花，爸爸還是不開心？”

“睿睿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想要爸爸多笑笑，別再和媽媽吵架了......”

睿睿聲音抽噎，豆大的眼淚如線般滴落。

我心疼地幫他擦掉，仿佛已經(jīng)看到他在***努力表現(xiàn)的模樣。

自己捧著碗乖乖吃完午飯；滿頭大汗地幫老師收拾玩具；艱難又獨(dú)立地穿好襪子。

而他做這一切，卻只是為了爸爸媽媽不再吵架。

他不懂什么叫背叛，更不明白，為什么總讓他騎在脖子上看世界的爸爸，有一天會不愛他。

所以才會在江祁摔門而去的時(shí)候，不管不顧去追車。

即使被貨車撞飛幾十米，手里也還緊緊攥著那朵大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