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是沉的，像一塊浸了水的灰布，壓得人喘不過氣。
曾一凡最后看見的，是辦公桌上那杯涼透了的黑咖啡，杯沿結(jié)著一層淺褐色的垢，旁邊堆著半尺高的合同文件，最上面一張還留著他剛簽完字的墨跡，墨香混著咖啡的焦苦，纏在鼻尖散不開。他手里還攥著一支按動式中性筆，筆芯剛換沒多久，寫起來順滑，剛才簽最后一個名字的時候，手還穩(wěn)得很，下一秒，胸口就猛地炸開了疼。
不是那種鈍重的、慢慢涌上來的疼，是尖銳的、撕裂一樣的痛，像有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臟，狠狠擰了一把，緊接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眼前的燈光開始晃，白晃晃的日光燈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耳邊同事敲鍵盤的聲音、打電話的聲音、打印機嗡嗡的運轉(zhuǎn)聲，全都變成了遙遠的嗡嗡聲，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他想喊一聲，喉嚨里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音，想伸手去夠桌角的急救藥，胳膊沉得像灌了鉛，抬都抬不起來。椅子往后滑了半寸，他的身體順著椅背往下滑，額頭重重磕在辦公桌邊緣，發(fā)出一聲悶響，可他連疼都感覺不到了。意識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飛快地往黑暗里墜，最后一秒，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還沒給女兒打視頻電話，答應(yīng)了今晚陪她看動畫片的。
再睜眼的時候，沒有黑暗，沒有疼痛，也沒有那種窒息般的憋悶。
曾一凡飄在半空中，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那個趴在辦公桌上、腦袋歪在一邊的男人，穿著一身熨得平整的深灰色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鬢角卻已經(jīng)偷偷冒出了好幾根白發(fā)，眼角的細紋很深，是常年熬夜、皺眉思考熬出來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泛著青紫色，雙手還保持著抓著桌沿的姿勢，看起來狼狽又僵硬。
周圍已經(jīng)亂成了一團。同事們圍了過來，有人慌慌張張地喊他的名字，有人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有人手忙腳亂地翻找手**120，平日里干練冷靜的行政主管，聲音都抖了，拿著手機的手不停哆嗦，連急救電話都撥不利索。打印機還在固執(zhí)地吐著文件，一張接一張，落在地上，沒人顧得上撿。
他就這么飄著，離自己的身體不過半米遠，卻像隔著一道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