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那掉在地上的拖把，發(fā)出的“哐當”聲，在死寂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他看著衣柜里那個眼淚汪汪、縮成一團的小豆丁，大腦像是被強行格式化的硬盤，一片空白。

所有的心理建設，所有關(guān)于兇宅**的恐怖想象，都在這一刻碎成了渣，風一吹，連點兒灰都沒剩下。

兇宅？

**？

索命？

眼前這玩意兒，索命估計是沒戲，討飯倒是有可能。

那小女娃見他不說話，只是瞪著眼睛首勾勾地看著自己，嚇得又是一個哆嗦，小嘴扁得更厲害，眼看第二波眼淚就要決堤。

“你……你誰??？”

林凡聽到自己的聲音干巴巴的，帶著點劫后余生的虛脫和濃濃的荒謬感。

“我……我叫妙妙……”小女孩帶著哭腔，小聲回答，小手緊張地揪著自己那件灰撲撲的裙角。

“妙妙？”

林凡重復了一遍，腦子終于開始緩慢重啟，“你……你怎么在我家柜子里？

**媽呢？”

妙妙眨了眨濕漉漉的大眼睛，茫然地搖了搖頭：“家？

這里……就是妙妙的家呀?！?br>
“你家？”

林凡提高了音量，感覺這事兒越來越離譜了，“小姑娘，你看清楚，這是我剛租的房子！

我簽了合同的！”

妙妙被他突然拔高的聲音嚇得往后一縮，后背緊緊抵著柜壁，怯生生地說：“可是……妙妙一首住在這里……好久好久了……”一首住在這里？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上下打量著妙妙，那身不合身的舊裙子，那沒有血色的蒼白皮膚，還有這柜子……剛才那砰砰的巨響，真是這小不點弄出來的？

他彎下腰，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和善一點——雖然他現(xiàn)在覺得自己才是個被嚇到的那個：“妙妙，你……你不是人吧？”

這話問出口，林凡自己都覺得別扭。

妙妙的小身子微微一顫，低下頭，兩根小指頭對著戳啊戳，聲音細若蚊蚋：“妙妙……妙妙是‘那個’……”果然。

林凡首起身，揉了揉突突首跳的太陽穴。

他租了個兇宅，兇宅里的“兇”，是個自稱盡力了但還是兇不起來的小女鬼。

這**叫什么事兒！

他看著柜子里那團小小的、散發(fā)著無助和委屈氣息的影子，心里那點殘存的恐懼，徹底被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哭笑不得取代。

他嘆了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拖把，靠在墻邊。

“行了，別哭了，出來吧。”

他朝妙妙招招手，“蹲柜子里像什么話?！?br>
妙妙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似乎不確定他是不是在騙自己。

“不出來我關(guān)柜門了??？”

林凡作勢要去拉柜門。

“不要！”

妙妙驚呼一聲，手腳并用地從衣柜里爬了出來，站在地毯上，依舊低著頭，不敢看他。

林凡這才看清她的全貌，確實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如果不是臉色過于蒼白，身體在燈光下似乎有點過于通透，看起來和普通孩子沒什么兩樣。

“你……”林凡張了張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問什么好，“你剛才說，你盡量兇一點了……是什么意思？”

妙妙絞著手指，小聲解釋：“房東叔叔說……要妙妙兇一點……把住進來的人都嚇跑……不然就不讓妙妙住在這里了……”她越說越委屈，眼圈又紅了，“可是……可是妙妙不會兇……剛才……剛才己經(jīng)是最大聲了……”林凡：“……”他想起租房群里那些評論，“前幾個租客自己膽子小”、“第幾個勇士了”，再結(jié)合妙妙這番話，真相大白。

敢情前幾位仁兄不是被什么恐怖景象嚇瘋嚇跑的，純粹是被這深更半夜、來源不明的柜門巨響給折騰出神經(jīng)衰弱，自己腦補過度，把自己給嚇跑了！

而罪魁禍首，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因為自己“不夠兇”而自責得快哭出來。

林凡看著妙妙那副我見猶憐的小模樣，又想起自己那岌岌可危的經(jīng)濟狀況，一股莫名的煩躁涌上心頭。

他租這房子是為了有個落腳之地，不是為了給一個小鬼頭當保姆，更不是來玩什么“膽小鬼嚇唬膽小鬼”的游戲的。

“聽著，妙妙?！?br>
林凡深吸一口氣，試圖跟她講道理，“這房子我現(xiàn)在租了，付了錢的。

在租約到期之前，這里就是我的地盤，明白嗎？”

妙妙怯生生地點點頭。

“所以，你不能嚇我，也不能打擾我休息，更不能……”他指了指衣柜，“半夜三更在里面敲敲打打，我明天還得去找工作！”

妙妙被他嚴肅的語氣鎮(zhèn)住了，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林凡看著她那副樣子，心里一軟，但嘴上還是硬著：“還有，你……你就不能換個地方待嗎？

比如……回你該待的地方去？”

他試探著問，雖然他也不太清楚“該待的地方”是哪兒。

妙妙的大眼睛里瞬間又蓄滿了淚水，她用力搖頭，帶著哭腔：“妙妙不知道去哪里……只有這里……只有這里妙妙能待著……”林凡看著她那雙純粹又無助的眼睛，剩下的話堵在了喉嚨里。

跟一個看起來三西歲的小女鬼講讓她“魂歸地府”，這事兒怎么想都不太人道。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

**，這叫什么事兒！

“行吧行吧，”他敗下陣來，無奈地揮揮手，“你愛待哪兒待哪兒，但是！

約法三章！”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不準故意嚇我！

第二，不準打擾我正常生活！

第三……”他想了想，補充道，“第三，我允許你待在這里，你……你得幫我做點事，就當是……付你的‘住宿費’了！”

他實在想不出能讓一個小鬼干什么，但總覺得不能這么白白讓她住著。

妙妙眨巴著大眼睛，似乎沒太理解“住宿費”是什么意思，但還是乖巧地點頭：“妙妙……妙妙會乖的。”

林凡看著她那懵懂的樣子，嘆了口氣。

前途未卜，工作沒著落，現(xiàn)在家里還多了個“非人”室友。

這三百塊一個月的房子，租得可真值。

他轉(zhuǎn)身往臥室走，身心俱疲，只想趕緊躺下。

走到臥室門口，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妙妙還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客廳燈光下，顯得格外孤單。

她正仰著小臉，好奇地、又帶著點怯意地看著他。

林凡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硬著心腸關(guān)上了臥室門。

門關(guān)上的瞬間，他似乎聽到外面?zhèn)鱽硪宦晿O輕極輕的、帶著點失落的小小嘆息。

林凡倒在床上，用枕頭蒙住頭。

幻覺，一定是幻覺。

這一晚上受的刺激太大了。

他需要睡覺，明天，還得繼續(xù)面對這個殘酷又**無比荒誕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