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駛離燕京市區(qū)時，天剛蒙蒙亮，雨停了，東方的天際線泛著一層淡淡的魚肚白，將沿途的白樺樹染成了淺金色。

林硯靠在副駕駛座上，一夜未眠的疲憊讓他眼皮發(fā)沉，卻半點睡意也無——懷里的筆記本被他用防水袋裹了三層，貼身藏在羽絨服內(nèi)，掌心的玉佩隔著布料，依舊能感受到那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開車的是陳默，他依舊穿著簡單的黑色沖鋒衣，眼鏡片反射著晨光，全程沒說一句話，只偶爾通過后視鏡掃一眼林硯，確認他狀態(tài)穩(wěn)定。

導航屏幕上，目的地被設定在昆侖山脈腳下的一個小縣城——格爾木，距離燕京兩千多公里，最快也要兩天一夜才能到。

“你雇主沒說，到了格爾木之后該怎么做？”

林硯打破沉默，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他始終對陳默的身份存疑，對方的身手、對自己的了解，還有那句“保護你”，都像裹著一層霧，看不透。

陳默握著方向盤的手沒動，視線依舊盯著前方的公路：“雇主只說，到了格爾木，自然會有人接應。

在此之前，盡量別暴露行蹤，黑巖的人不會善罷甘休?！?br>
他頓了頓，補充道，“昨晚那個雇傭兵，我己經(jīng)交給雇主的人處理，暫時不會有麻煩，但趙烈大概率己經(jīng)知道你要去昆侖了?！?br>
“趙烈？”

林硯皺眉，這個名字他在父親的筆記里見過，加密文字中提到“黑巖之狼，趙烈，嗜利且狠，不可與之正面抗衡”，原來就是黑巖集團負責這次行動的人。

“黑巖集團**區(qū)安?？偙O(jiān)，以前是特種部隊出身，帶隊執(zhí)行過多次跨國任務，手段狠辣，” 陳默的語氣終于多了一絲凝重，“十年前，你父親那次探險，就是他暗中脅迫的。”

這句話像一根針，猛地扎在林硯心上。

他攥緊了掌心的玉佩，指節(jié)泛白：“所以，我父親的失蹤，和他脫不了關系？”

陳默沒有首接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硯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腦海中又浮現(xiàn)出父親的模樣——十年前出發(fā)前，父親塞給他玉佩時，眼底藏著的愧疚與決絕，此刻終于有了一絲線索。

兩天后的傍晚，汽車終于駛?cè)敫駹柲究h城。

這里比燕京冷了不止一個檔次，剛打開車門，凜冽的寒風就灌了進來，帶著高原特有的干燥與刺骨。

縣城不大，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掛著“汽修探險裝備”的招牌，偶爾能看到幾個背著登山包、穿著專業(yè)沖鋒衣的人，一看就是準備進入昆侖山脈的探險者。

“先找地方住下，接應的人明天聯(lián)系我們?！?br>
陳默將車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門口，旅館招牌上的“昆侖客?！蔽鱾€字，被風吹得有些褪色。

兩人剛走進旅館大堂，就聽到角落里傳來一陣爭吵聲，聲音清亮，帶著幾分不耐煩：“我說了，這組**數(shù)據(jù)絕對有問題！

昆侖山脈腹地的**頻率，一周內(nèi)翻了三倍，而且震源深度都在地下兩百公里，根本不是正常的構造**！”

林硯腳步一頓，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說話的是個女人，穿著橙色的沖鋒衣，頭發(fā)高高束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沾著些許灰塵，卻絲毫掩蓋不住眼底的銳利。

她面前攤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波形圖，旁邊站著一個穿著藏族服飾的中年男人，皺著眉搖頭：“蘇工，不是我不幫你，這時候進昆侖腹地，就是送死！

最近雪下得大，而且‘死亡谷’那邊，聽說又有人失蹤了，縣里己經(jīng)不讓人進去了?！?br>
“不讓進也得進！”

女人猛地合上電腦，語氣堅定，“如果這異常**真和地底構造有關，再拖下去，可能引發(fā)大規(guī)模山體滑坡，到時候山下的牧民都要受牽連！”

林硯的心臟突然跳了一下——異常**、昆侖腹地、死亡谷，這些詞匯，和父親筆記里的內(nèi)容隱隱對應。

他忍不住走了過去，目光落在女人電腦屏幕上的波形圖上，輕聲說道：“你說的震源，是不是在昆侖山脈主峰西側(cè)，大致東經(jīng)94度、北緯36度的位置？”

女人猛地抬頭，看向林硯，眼神里滿是警惕與驚訝：“你怎么知道？

這個坐標是我通過衛(wèi)星數(shù)據(jù)推算出來的，還沒告訴過其他人！”

林硯指了指自己懷里的防水袋，沒有明說筆記本的事，只含糊道：“我父親以前在昆侖做過考察，留下過一些資料，里面提到過這個區(qū)域的地質(zhì)異常?！?br>
他頓了頓，追問，“你說的**頻率激增，具體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一周前，” 女人收起警惕，語氣緩和了些，主動伸出手，“我叫蘇晴，是地質(zhì)工程師，這次來是追蹤這組異常**數(shù)據(jù)的。

你呢？”

“林硯，古文明研究學者，” 林硯與她握手，只覺得她的手很涼，卻很有力，“我來這里，是為了找我父親留下的一些東西，剛好和你說的這個區(qū)域有關?！?br>
旁邊的藏族老板見狀，嘆了口氣：“蘇工，林先生，不是我潑冷水，那片區(qū)域就是‘死亡谷’的核心地帶，十年前林先生父親的探險隊，就是在那里失蹤的，你們現(xiàn)在進去，和送死沒區(qū)別?。　?br>
“死亡谷”三個字，讓蘇晴的眼神變了變，她看向林硯，語氣多了幾分同情：“你說的父親，是十年前失蹤的林振海教授？”

見林硯點頭，她繼續(xù)說道，“我知道這件事，當年地質(zhì)局還協(xié)助過搜救。

不過，我這次推算的震源，比當年林教授失蹤的位置，還要深十幾公里，而且能量波動很奇怪，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反而像是……地底有什么東西在活動，引發(fā)了**?！?br>
林硯心里一動——父親的筆記里提到，玄宮墟被冰川與結(jié)界封印，而“天地樞紐”是調(diào)節(jié)地核能量的裝置。

難道蘇晴說的異常**，就是玄宮墟的封印松動，樞紐能量外泄引發(fā)的？

“你能確定震源的具**置嗎？”

林硯追問，語氣急切。

蘇晴點點頭，重新打開電腦，調(diào)出一張更詳細的地圖：“我用了三種不同的探測方法，反復核對過，震源就在這里，而且能量波動的頻率，每天都在增加。

如果再找不到原因，不出半個月，可能會引發(fā)一次六級以上的**，到時候不僅山下的牧民要遭殃，就連格爾木縣城都可能受到影響?！?br>
林硯盯著地圖上那個紅色的標記點，和父親筆記本里標注的玄宮墟坐標，幾乎完全重合。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蘇晴：“蘇工，我懷疑你說的異常**，和我要找的東西有關。

如果你愿意，我們可以一起進去，我能幫你找到震源的具**置，你也能幫我應對沿途的地質(zhì)風險，怎么樣？”

蘇晴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林硯會提出合作。

她打量著林硯，又看了看旁邊一首沒說話的陳默，眼神里滿是猶豫——林硯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不像是經(jīng)常探險的人，而陳默全程冷著臉，讓人看不透深淺。

就在這時，蘇晴的手機突然響了，她接起電話，聽了幾句后，臉色驟然變了：“什么？

又發(fā)生了一次3.8級**？

震源還是同一個位置？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想辦法進去！”

掛了電話，蘇晴看向林硯，眼神變得堅定：“合作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

第一，沿途必須聽我的，遇到地質(zhì)風險，不管你找的東西多重要，都得立刻撤離；第二，如果你知道震源的真相，必須如實告訴我，不能隱瞞，因為這關系到很多人的安全?！?br>
“沒問題，” 林硯立刻答應，“我找的東西，或許就是引發(fā)**的原因，我也想盡快弄清楚真相?！?br>
一旁的藏族老板見兩人己經(jīng)決定，也不再勸阻，只嘆著氣說：“既然你們非要去，那可得做好準備。

現(xiàn)在縣里不讓人進，你們得找個熟路的向?qū)?，從后山繞進去。

不過，現(xiàn)在敢?guī)啡诉M死亡谷的，也就只有‘老鬼’了，你們可以去‘鬼市’找找他?！?br>
“鬼市？

老鬼？”

林硯和蘇晴異口同聲地問道。

“就是縣城東頭的那個舊貨市場，晚上才開門，里面什么人都有，賣裝備的、當向?qū)У?、倒騰古董的，” 老板解釋道，“老鬼以前是考古隊的向?qū)?，十年前跟著林教授的隊伍進去過，是唯一從死亡谷邊緣活著出來的人。

不過他這個人貪財?shù)煤?，而且脾氣古怪，能不能請動他，就看你們的運氣了。”

林硯的心臟猛地一跳——十年前跟著父親進去過，還活著出來了？

那他一定知道父親失蹤的線索！

他看向蘇晴，又看了看陳默，三人眼神交匯，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相同的決心。

夜幕很快降臨，格爾木縣城的溫度降到了零下十幾度，街道上的行人漸漸少了。

林硯、蘇晴和陳默三人，裹緊了沖鋒衣，朝著縣城東頭的“鬼市”走去。

剛靠近鬼市，就聞到一股混雜著煤煙、皮革和鐵銹的味道。

市場里沒有路燈，只有每家攤位前掛著的馬燈，昏黃的燈光在寒風中搖曳，照亮了地上攤著的各種舊貨——破舊的登山鞋、生銹的羅盤、殘缺的青銅器碎片，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奇怪物件。

來來往往的**多戴著**和口罩，壓低了聲音交談，氣氛詭異而壓抑，難怪會被叫做“鬼市”。

“我們分頭找，找到老鬼的攤位就打電話聯(lián)系?！?br>
蘇晴壓低聲音說道，她常年在野外工作，對這種環(huán)境適應得很快，話音剛落，就朝著市場深處走去。

林硯和陳默則朝著另一側(cè)走去，沿途打量著每個攤位。

就在林硯路過一個擺滿古董碎片的攤位時，攤位后坐著的一個老頭，突然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銳利如鷹。

那老頭穿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頭發(fā)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左眼下方有一道長長的疤痕，看起來格外猙獰。

他手里拿著一個旱煙袋，正慢悠悠地抽著煙，目光落在林硯胸口，準確地說，是落在他胸口藏著玉佩的位置。

林硯心里一動，停下腳步，剛想開口詢問，老頭卻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小伙子，胸口藏的東西，拿出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