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下的火車
清明時節(jié)的雨，細細密密的，像永遠也理不清的愁緒。老錢坐在南下的**靠窗位置，望著窗外飛逝的灰色天空和朦朧田野，五十年了，他終于踏上了這條路。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列車行進時平穩(wěn)的摩擦聲。鄰座是對年輕情侶，頭靠著頭睡著。老錢看著他們，恍惚間想起五十多年前，母親也曾這樣溫柔地摟著他，在煤油燈下縫補衣裳。那時她才二十多歲，可手上的皺紋已如溝壑。
“先生，需要喝點什么嗎？”乘務(wù)員推著餐車經(jīng)過，輕聲詢問。
老錢搖搖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玻璃上倒映著他花白的頭發(fā)和眼角的皺紋——他今年六十五，剛剛退休。母親去世那年，才三十七歲。如果母親還活著，該是百歲老人了。可在他記憶里，母親永遠定格在那個蒼老的模樣。
“媽，我回來看你了。”他在心里默念，眼眶微微發(fā)熱。
退休手續(xù)辦完那天，妻子在飯桌上說：“這下可算閑下來了，咱們報個老年團，先去趟歐洲吧？兒子也說贊助一部分?！?br>兒子在**做程序員，女兒在上海當醫(yī)生，都出息了。老錢點點頭，扒拉著碗里的飯，突然說：“我想回趟老家?！?br>“老家？”妻子愣了一下，“江西那個？”
“嗯，去給我媽上墳。”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妻子放下筷子，給他夾了塊排骨：“是該去。五十多年沒回去了吧？”
“整整四十九年。”老錢記得清楚，母親是乙巳年走的，那年他十歲。現(xiàn)在是丙午年，馬年。時間快得讓人心驚。
兒女聽說父親要獨自回老家鄉(xiāng)下，都表示要陪同。老錢拒絕了：“你們工作忙，清明節(jié)又不是法定長假，我自己去就行。”
其實他是想一個人去。有些話，有些淚，只能在一個人的時候，對著那座孤墳說。
火車繼續(xù)向南。窗外的景色從北方的平緩變得起伏，山多了起來。老錢閉上眼，那些刻意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二、母親的年華
老錢本名錢守仁，是父親給取的名字，取“守仁守義”之意?？伤X得自己既不仁也不義——至少對母親來說是這樣。
母親沒有大名，村里人都叫她“錢家媳婦”，父親在登記結(jié)婚證時，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