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生前的記憶嗎？”

陽光仍然炎熱，但我的心情異常的平淡。

我避開夏星羽充滿光的眼睛，心里卻生起莫名的情緒。

我不知道這種情緒是什么。

死水般的生活，不會因為一個鬼而改變，不是嗎？

如同安慰自己的想法讓我猛然反應(yīng)過來——我在不安。

真是一個惡心的偽善者，我暗罵一聲。

“我只記得我是怎么死的，”夏星羽頓了一下:“被人推下天臺摔死的?！?br>
我的目光不禁轉(zhuǎn)移到夏星羽的臉上，他的目光還是柔和，沒有看出有別的情緒，似乎在說一件不關(guān)己的事。

我淡漠的評價:“很老土的死法。”

“死法還要分高低級嗎？”

夏星羽蹙起眉頭，表情嚴肅起來：“生命難道只是為了追求新穎的犧牲品嗎？

那也未免太廉價了吧?！?br>
我沒想到他會這么說。

“小江同學(xué)，你的思想有點錯誤啊，”夏星羽轉(zhuǎn)而坦然一笑：“人固有一死，所以更應(yīng)該珍惜現(xiàn)在的生命才對?！?br>
這人的思想和我完全不一樣。

“那你認為，像我這樣想**的人，算是對生命的褻瀆嗎？”

我不想聽夏星羽講什么哲理，根本就沒有實際的作用，反而，令人厭煩。

夏星羽斬釘截鐵道:“不算，那算什么？”

我心里重新升上一陣火，語言不復(fù)平常，染上了情緒:“在你眼中，我這不是不珍惜生命嗎？

不就是個笑話嗎？”

“你盡力面對過了，這是不同的?！?br>
又沒經(jīng)歷過我的痛苦，就不要裝作懂我的樣子啊。

心里話被我低吼出來，這是我這么久以來第一次情緒失控。

情緒很久沒有這么波動過了，像石子扔進水中泛起的漣漪，難以平靜。

夏星羽“嗯”了一聲，手輕輕摸了摸我沒有受傷的另一邊臉：“我這個旁觀者的確沒有資格說這種話，這只是我感覺的你?！?br>
“但我認為，只要盡最大努力去面對生活，就己經(jīng)是對生命最大的尊重了?！?br>
我感覺到一股奇怪的情緒涌上心頭，如同被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有些發(fā)悶，卻又說不清是煩還是什么。

我偏過頭，避開夏星羽的觸碰，臉上還留著他冰冷的體溫。

突然，一個想法讓我的心中發(fā)了慌。

“你監(jiān)視過我？

在學(xué)校？”

想到我的痛苦被一雙我看不見的眼睛看著，我感到絲絲惡寒，就像傷疤被展示，被敵人窺見了把柄。

我突然意識到。

我在害怕什么？

我都是想死的人了，讓他看到又怎么了？

我為什么怕？

我觸電般避開夏星羽投來的目光，余光瞟見他的手慢慢垂下。

“我只能在這棵槐樹下活動，我的靈魂被束縛在這里。”

夏星羽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聽見故意夸張的“哦∽”了一聲，接著說道:“你以為我是**跟蹤狂？

喜歡**？”

……真猜對了。

夏星羽笑了起來，沒有被我誤解應(yīng)該有的生氣，反而笑得格外明媚：“我在兩年前，就注意到了一個少年。

他夏天總會來到這棵槐樹下乘涼，冬天就來的很少?！?br>
“少年總是很安靜的坐著，臉上布滿陰郁。

我也忘了是什么時候，少年的身上出現(xiàn)了傷，有時是在臉上，有時在胳膊上。

我有一股不好的預(yù)感，所以我想幫幫他，但我什么都做不了?！?br>
夏星羽說。

我知道，那個“少年”是我。

連自己都救不了的人，還要救別人。

真的不自量力，愚蠢至極。

“那你真善良，”我的話語滿是諷刺，情緒卻逐漸平靜了。

我現(xiàn)在無法準確形容我對夏星羽的感情。

我不喜歡這個傻鬼。

但……也沒有那么討厭。

夏星羽像沒有聽出我話里的刺，向我露出微笑：“謝謝夸獎哦?！?br>
我感覺他像在挑釁我。

夏星羽很擅長讓人一拳打在棉花上，令我不爽。

夏星羽伸手去夠枝頭垂落的槐花枝，摘下一片葉子。

“我之前在有人的情況下是碰不到東西的，作為鬼魂，我必須符合常理的去改變物體的位置，還得是在人看不到的情況下?！?br>
“那你現(xiàn)在呢？”

我問道。

“我現(xiàn)在有你替我‘背鍋’了，什么意思？”

“就是說，我現(xiàn)在能稍微不符合別人記憶去改變物體了，”夏星羽慢慢把葉子撕成兩半，看起來十分仔細。

“我做的事會被認定為是你做的，你的存在讓我的改變變得合理化了?！?br>
“只能在有我們倆的情況下？”

我聽明白了，首首的看著認真撕葉子的夏星羽。

夏星羽把撕成小塊的葉子撒到地上，回道:“對啦?！?br>
夏星羽拍了下手，隨后仰天伸了個懶腰。

夏星羽是真的瘦，我一個窮的叮當響的人看著都比他壯。

不可能家里情況比我都差吧？

我感到不禁疑惑，卻又不想去問他，糾結(jié)一會后，我還是開口:“你家庭條件不好？”

“好啊，我的父親是一家大餐廳的老板，我們家挺有錢的?！?br>
夏星羽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反應(yīng)過來：“你想問的是這個吧?！?br>
“因為我的父親并不喜歡我，在母親死后，他就很喜歡一個他自己接回來的男孩，我從父親那里得到的錢很少，但主要的原因是我自己本身就吃的少?！?br>
夏星羽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笑的靦腆，但很是認真：“那個弟弟是一個很好看的男生，對我很友好，我比他差多了?！?br>
私生子還能對他好？

怎么一點警惕心都沒有。

**的話……有沒有新聞報道過？

“你死前幾歲？

你死了多久了？”

夏星羽反應(yīng)不過來話題的首接轉(zhuǎn)換，隔了一會才回道:“我死前快滿十八歲，死了有二十幾年了吧?！?br>
我得回去查一查二十年前的新聞了，算是給自己找點事做，免得在教室無聊死。

“江行遠?！?br>
“嗯？”

“你還是有點不想死的吧，”夏星羽的目光依舊柔和，暗**看透情緒的銳利。

我不得不承認，夏星羽說的是事實。

“我猜還是我讓你發(fā)現(xiàn)的，你還能被傷疤刺痛，就證明你還沒有完全‘死去’，你因為我這個陌生人認識到了這一點?！?br>
夏星羽開始有些激動起來，眼中重新出現(xiàn)了光亮。

“我很開心，我成功拉了回你一次?！?br>
即使過了二十幾年，這個十七歲的少年仍然青春洋溢，燦爛極了。

我看著夏星羽，嘴上再反駁不出什么重話，只得說：“你成功了，討厭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