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大眾對同性戀的認知度還不算清晰，我和她在數(shù)不清的漫罵聲中走了很遠，周圍的人們把對生活的不如意盡數(shù)討要到我們身上，慢慢地，那些人也累了，不再對我們討伐，連冷眼也懶得給了。

寫文章的第三年，我在本地的出版社投出第一部作品，猶記得那天我茫然無措地在大廳里站了很久，整個小樓里的人都忙得不可開交，匆忙走動中落下的紙張被主人急切地尋回。

不知何時，我的身邊多出了同樣第一次投稿的她，一條素白的裙子勾勒出完美的身體曲線，陽光下金黃柔和的發(fā)絲為她滿眼的期待與好奇增添了別樣的韻味。

同我的無措全然相反，她連飄起的裙擺在都叫囂著她的自信。

“你也是第一次吧！

我們可以一起?！?br>
我沒有想到她會主動和我搭話，等我回過神來那人還在等著我的答復。

走出大廳時，那個姑娘有些窘迫地喊住了我：“姑娘，你能給我引個住處嗎？

我第一天到這兒，不過你放心，不會打擾到你的?！?br>
想起自己租的那套公寓還有一間空房，便安排她住了下來。

大學畢業(yè)后，教授留我為她潤色文章，這兩年她退休后，我就在她家里每日同她談論文章，為她打理雜事以維持生計。

平日里我不怎么在家，大多時候都在陪著教授。

所以對于她的來訪，我是不知情的。

一次在與房東阿姨交涉時才知曉，“小京，隔壁的那個故姑娘來找過你好幾次，別留客在門外?！?br>
阿姨平日里待我很好，有些新鮮的果蔬就忙著給我們樓里這幾個青年，她說的話，總是放在我的心尖。

很是不巧，我們都錯過了彼此的空閑，一來一回的無人回應，讓我的內(nèi)心泛起了好奇。

“你，找我有事嗎？”

臨近傍晚，才聽到隔壁稀稀拉拉的響聲，沒顧得上太多，剛打開門我就和她西目相對了。

“噢！

我有東西要給你，稍等?！?br>
一只嶄新又有點年頭的鋼筆被她拉開放在了我的手心?！?br>
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他用了一輩子，我覺得還挺有價值，現(xiàn)在送給你了，謝謝你的幫助?！?br>
她怕我拒絕，笑著匆匆進了屋里。

我有些手足無措，盯著手心的東西出了神。

過后投的小說有了動靜，我倆同時過了評定。

一時激動，我便趕忙帶著這個好消息回了公寓。

迫不及待想要與她分享，正巧撞上了往樓上走的她，聽到撲練撲哧的匆忙，她回頭很是驚訝的望著我。

“過了！”

看出她的臉上掠過一絲激動，轉(zhuǎn)瞬間，她淡定地向下走了兩步，為激動的人撫去額頭的汗滴，“恭喜我們了，要不要一起吃個飯慶祝一下？”

“那，現(xiàn)在去？”

我向下指了指示意隨時都可以。

“別了，在家里吧，我來做菜?！?br>
她在灶臺忙活著，我搬了個椅子，坐在一旁為她打下手。

“你平時不怎么做菜吧！

我看你好像很少回家吃飯?！?br>
怎么說呢，這種感覺有點像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疾病，但這個人恰巧又能治愈。

“如果段小姐你不嫌棄我笨的話，可以教教我嗎？

我只學皮毛，不**精髓，我可以付學費的。”

她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活，手支著灶臺：“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我一首用的都是筆名?！?br>
似乎對我冒昧的稱呼她很震驚。

“我看到那根鋼筆上有個段字，猜測應該是，你介意嗎？”

冷凝的空氣中盤旋著幾絲尷尬，我們默契地都別過了頭。

沉默片刻過后，門外傳來熟悉又陌生的哼歌，全然不在調(diào)上，將不語的兩人逗得哈哈大笑。

我再次轉(zhuǎn)過頭時，發(fā)現(xiàn)一個復雜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后，她朝我招招手。

說實話，那一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預料不到她的下一步行動，但還是緩緩走去，“來吧，先把肉下鍋?！?br>
順著她的步驟，我開啟人生中的第一盤菜，她半靠著臺子，一邊看著進度，一邊又偷摸盯我?guī)籽邸?br>
“你多大了？”

“22.按理我該叫你姐姐呢。”

“那你老家在哪里？”

她頓住了，猶豫過后接下我的問題。

“你呢？”

我們倆這樣一問一答摸清了對方大致的情況，但多的她并不愿向我透露。

最后她走的時候給我留了個便條：“飯點我一般都在，你可以來我家里求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