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宇是被餓醒的。

最后一個記憶片段，是實驗室里對撞機那刺眼的藍(lán)光和震耳欲聾的轟鳴。

再睜眼，便是這具瘦骨嶙峋的身體，和眼前這條渾黃湍急的河流。

“渭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憑借腦海中殘留的、屬于這個時代“原主”的零星記憶和自身的歷史地理知識，做出了判斷。

時間是唐貞觀初年，地點是長安城外的渭水河畔。

堂堂雙科博士——史學(xué)博士讓他瞬間明了自己所處的驚天動地的時代，物理博士的理性則讓他迅速認(rèn)識到一個更緊迫的現(xiàn)實：他可能活不過今天了。

連續(xù)三天的野果充饑，己經(jīng)讓這具身體到了極限。

就在他琢磨著河邊哪種野草可能沒毒的時候，一陣壓抑的爭吵聲隨風(fēng)飄來。

“陛下……公子！

此地災(zāi)民匯聚，恐有疫病之險，實在不宜久留！”

一個聲音如同悶雷，帶著焦急和不容置疑的關(guān)切。

“知節(jié)稍安勿躁?！?br>
另一個聲音響起，沉穩(wěn)中自帶一股威嚴(yán)，“朕……我正是要親眼看一看，這京畿之地的百姓，究竟困苦到了何種地步。

奏疏上說‘田畝己有復(fù)蘇’，可這一路所見，何來復(fù)蘇之象？”

王曉宇心中猛地一跳。

“陛下”？

“知節(jié)”？

貞觀初年？

這組合……他掙扎著循聲望去，只見不遠(yuǎn)處，兩名男子正站在一棵柳樹下。

一人身著看似普通的青色圓領(lǐng)袍，但身姿挺拔，面容英武，雙目炯炯有神，顧盼之間自有睥睨之氣。

雖刻意低調(diào)，但那久居人上的氣場卻難以完全掩蓋。

另一人則是個魁梧巨漢，滿臉虬髯，體型壯碩得像一頭熊*，即使穿著粗布衣服，也掩不住那股沙場宿將的悍勇之氣。

他一只手始終按在腰間，那里似乎藏著短刃，眼神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李世民，程咬金！

史學(xué)博士的靈魂在戰(zhàn)栗，這是活著的傳奇！

物理博士的理智卻在瘋狂報警：兩個最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出現(xiàn)了，微服私訪，自己一個來歷不明的流民，湊上去很可能被當(dāng)成細(xì)作一刀砍了。

求生欲讓他下意識地想縮回草叢，可虛弱的身體卻在不合時宜地發(fā)出了“咕嚕?！钡?*聲，在寂靜的河邊格外清晰。

“誰？！”

那虬髯巨漢反應(yīng)極快，一聲低喝，目光如電般射來，身形一晃，己如鐵塔般擋在了青衣男子身前。

王曉宇知道躲不過了，只好硬著頭皮，勉強撐起身子，用沙啞的嗓音道：“過路流民，饑渴難耐，驚擾二位，萬分抱歉?！?br>
他盡力模仿著這個時代的禮節(jié)，拱了拱手，動作卻因虛弱而顯得踉蹌。

李世民眉頭微蹙，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雖然衣衫襤褸，面有菜色，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明，沒有尋常流民的麻木，反而帶著一種……審視和了然？

尤其是他剛才看自己的那一眼，不像是看到陌生人的好奇，倒像是……認(rèn)出來了？

程咬金可沒想那么多，粗聲粗氣地道：“既是流民，還不快滾遠(yuǎn)點！

驚了我家公子，你吃罪不起！”

王曉宇心中苦笑，正要退開，目光卻無意間掃過河岸旁一處新壘的土堆和其上的雜草。

史學(xué)知識讓他瞬間聯(lián)想到貞觀元年的那場大蝗災(zāi)以及隨之可能發(fā)生的次生災(zāi)害，而物理學(xué)的常識則讓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二位若想安然回城，最好別沿河岸走。

以此處土壤的濕度和坡角判斷，近期恐有小的塌方。

而且……此地蚊蟲滋生，水質(zhì)渾濁，恐非久留之地，易染時疫?！?br>
他的話條理清晰，用詞雖有些古怪“坡角濕度”，但意思明確。

這完全不像一個瀕死流民能說出來的話。

李世民眼中**一閃，抬手制止了正要發(fā)作的程咬金。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王曉宇：“哦？

你還懂這些？

觀你談吐，不似尋常農(nóng)戶?！?br>
王曉宇心念電轉(zhuǎn)，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迎著李世民探究的目光，緩緩說道：“落魄之人，讀過幾本雜書。

不敢請教二位尊姓大名，只是……若公子欲知如何有效安撫這渭水兩岸數(shù)萬流民，使其從**負(fù)擔(dān)變?yōu)橹亟P(guān)中的助力，在下或可……妄言一二。”

空氣瞬間凝固。

程咬金瞪大了牛眼，一臉難以置信。

這小子不僅指出了地理風(fēng)險，居然還敢妄議國政？

李世民的臉色卻徹底嚴(yán)肅起來。

他微服出巡，核心就是想解決流民問題。

眼前這個看似隨時會倒下的年輕人，一語道破了他心中最大的困擾。

他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王曉宇的內(nèi)心：“細(xì)細(xì)說來！

若言之有理，一頓飽飯，我管了。

若只是狂言欺世……”王曉宇看著千古一帝那充滿壓迫感的眼神，強忍著眩暈，笑了笑：“在下王曉宇。

不敢欺瞞公子，只求……先給口吃的?！?br>
“去給他找些胡餅來”李世民對程咬金說道。

“喏”程咬金稽首道。

“給，小子吃完快點回我家公子的話。”

王曉宇一把接過胡餅就往嘴里塞。

李世民看著王曉宇這樣子對程咬金說:“去給他那些水，別噎死了?！?br>
“喏”半柱香的時間，王曉宇解決了幾塊胡餅和一囊水。

他站起身對李世民道:“多謝，公子大恩?！?br>
李世民道:“別的就不用說了，跟我說說你的那個想法?！?br>
渭水河畔，一場與帝國最高統(tǒng)治者的驚世對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