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駕車------------------------------------------，謝攬月已在腦海中勾勒出一條前往城西車馬行的路線。，那邊或許能找到價格最廉的騾車，載他前往所謂的“原籍”——記憶碎片指向一個名叫“平江縣”的地方，隸屬臨州，距此約莫十日路程。，腳下的青石板路忽然傳來異樣的震動。、整齊而沉悶的踏步聲，迅速由遠及近。，幾聲短促尖利的呼喝劃破市井喧囂：“肅靜！回避——！”，如同被無形的手瞬間抹過，人群驚慌失措地向兩旁退去，，靠在墻根，低著頭，屏息凝神。，眨眼間空蕩出來，只剩下零星來不及撿走的菜葉和紙屑，在驟然凝滯的空氣中可憐地打著旋。，腳步頓住。，對“凈街”這種陣仗缺乏肌肉記憶的敬畏。，只見所有人都垂首躬身，無人敢抬眼望向街道來處?！拔梗瑫?！快閃開！”旁邊一個賣炊餅的老漢急得低聲催促，伸手想拉他，卻又不敢真正觸碰。，急促的馬蹄聲已如滾雷般迫近！，一隊玄甲騎士旋風般馳來，黑色披風獵獵作響，腰間佩刀雪亮，頭盔下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兩側，確保街道絕對肅清。
騎士之后，是一輛極其華貴的四駕馬車。
車身以深紫近黑的沉香木打造，雕著繁復的鸞鳥祥云紋飾，車窗垂著密密的珠簾，在不算明亮的晨光下依然流光溢彩。
拉車的四匹駿馬通體雪白，無一絲雜毛，高大神駿，奔跑時步伐劃一，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與迅疾。
馬車速度極快，絲毫沒有因為街道肅清而減緩，直直朝著謝攬月所站的位置沖來！
謝攬月瞳孔驟縮，身體在本能驅(qū)使下向后急退，腳下卻被不知誰遺落的一根扁擔絆了一下，
踉蹌間，腋下夾著的那個臨時用舊包袱皮改造成的簡易書籃脫手飛出！
“嘩啦——！”
幾本他剛剛從書肆咬牙花了二十文錢買來的、最基礎的《千字文》《幼學瓊林》等蒙學讀物（用于重新練習毛筆字和熟悉古文），
連同在買來的準備路上充饑的兩個冷硬粗面餅，一齊從散開的包袱皮里滾落出來，正好摔在街道正中央。
那四匹白馬訓練有素，并未因前方突然出現(xiàn)雜物而驚亂嘶鳴，
但為首的駿馬前蹄還是微微頓了一下，鼻中噴出一股白氣。
馬車車夫是個面容冷硬的中年漢子，眼中厲色一閃，手中韁繩急抖，控著馬匹靈巧地側移半尺，車輪幾乎擦著一本《千字文》的邊緣碾過。
疾馳的馬車因這微小的擾動，車身出現(xiàn)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晃動。
“吁——！”車夫勒緊韁繩，馬車在沖出十幾步后，穩(wěn)穩(wěn)停住。
那一隊玄甲騎士瞬間分為兩列，將馬車護在中間，手已按上刀柄，
冰冷的目光齊刷刷鎖定了街道中央那個還維持著半蹲姿勢、一臉驚魂未定的高大書生。
空氣仿佛凍結了。
死寂。
所有低頭垂目的百姓，連呼吸都放得更輕。賣炊餅的老漢已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謝攬月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一半是因為剛才的驚險，另一半則是因為那數(shù)道如同實質(zhì)、飽含殺意的目光。
他慢慢直起身，看著散落一地的書和滾到車輪邊沾滿灰塵的粗面餅，一種荒謬的憤怒感夾雜著后怕，開始在心口堆積。
馬車的珠簾，就在這時被一只手指起。
那手指纖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卻涂著鮮艷奪目的丹蔻，在深色簾子和珠玉光澤映襯下，極具視覺沖擊力。
簾后露出一張臉。
明艷，囂張，帶著一種被精心養(yǎng)護、又浸透了權勢滋養(yǎng)的張揚美麗。
肌膚勝雪，眉如遠山，一雙鳳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天然帶著三分驕橫與七分不耐。
烏發(fā)梳成高髻，簪著赤金點翠銜珠步搖，耳畔明月珰輕晃。
她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年紀，但通身的氣派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蕭棲雁的目光，先是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地上狼藉的書本和粗餅，
然后，才如同施舍般，落在了謝攬月身上。
從上到下，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與評估。
看到他高大卻穿著寒酸不合體書生袍的怪異模樣，
看到他臉上殘留的驚愕，鳳眸中掠過一絲清晰的嫌惡，如同看到什么臟東西玷污了視線。
紅唇輕啟，聲音清亮，卻像淬了冰的琉璃，字字清晰砸在寂靜的街道上：
“哪來的蠢物，擋路的狗，也配驚擾本宮車駕？”
“狗”字出口的瞬間，謝攬月只覺得腦子里某根名為“理智”的弦，嗡一聲繃緊了。
驚懼瞬間被更猛烈的怒火取代。
現(xiàn)代人的平等觀念、法學素養(yǎng)中對人格尊嚴的捍衛(wèi)，與原身作為家族棄子深埋心底的屈辱感，在此刻產(chǎn)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
他猛地抬起頭，毫無避諱地迎上那雙驕橫的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