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角一陣陣尖銳的痛，像是有人拿著鑿子往里釘，耳邊嗡嗡作響，混雜著模糊的啜泣和斥罵。

沈未晞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入目是模糊的茜素紅紗帳頂，鼻尖縈繞著清雅的冷梅香，卻混著一股未散盡的血腥氣。

這不是她的房間。

“二小姐，您可算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少女聲音響起，緊接著一張焦急的鵝蛋臉湊了過來，眼睛紅腫，“您要是出了事，奴婢可怎么向夫人交代……”記憶如同碎裂的冰片，帶著刺骨的寒意扎進腦海。

沈未晞，尚書府嫡出的二小姐，也是……一本她昨夜睡前翻過的古早**小說里，癡戀男主端王魏宸，用盡惡毒手段算計，最后被男主親手賜死，草席一卷扔去亂葬崗的炮灰女配。

而現(xiàn)在，正是書中開篇不久，原主在宮中賞梅宴上，被嫡姐沈明月“不小心”推下假山，磕破頭，又被她引導眾人認為是原主自己為了吸引端王注意而故意失足，丟盡了臉面。

頭痛欲裂，沈未晞抬手摸了摸額角，觸到厚厚的紗布。

心底一片冰冷。

不是夢。

她真的穿成了這個活不過二十章的短命鬼。

“哭什么?！?br>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平靜，打斷了丫鬟春桃的啜泣，“我還沒死呢?！?br>
春桃被自家小姐眼神里那從未有過的冷意懾住，一時忘了哭。

沈未晞?chuàng)沃鹕?，目光掃過這間精致卻略顯逼仄的閨房。

原主的母親是尚書沈嚴的原配，早逝，繼母王氏表面慈和，實則刻薄，嫡姐沈明月更是將她視為眼中釘。

原主懦弱愚蠢，一心撲在端王身上，才被這母女二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既然她來了，就絕不會再走原主的老路。

什么端王魏宸，什么癡心錯付，都見鬼去吧！

“小姐，大小姐……大小姐來看您了?！?br>
門外傳來小丫鬟怯怯的通報聲。

話音剛落，珠簾晃動，一道倩影走了進來。

沈明月一身縷金百蝶穿花云緞裙，梳著流云髻，環(huán)佩叮當，妝容精致。

她手里端著一只白玉瓷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愧疚。

“妹妹，你總算醒了！

可嚇死姐姐了?！?br>
沈明月走到床前，將瓷碗放在小幾上，里面是漆黑的藥汁，“都怪姐姐不好，沒有拉住你……你怎么那么不小心，為了引起端王殿**意，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了？”

又是這一套。

先是坐實她“不小心”、“為了端王”，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沈未晞抬眸，靜靜地看著她表演，眼神里沒有往日的濡慕、嫉妒或是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沈明月被她看得心里莫名一怵，強笑道：“妹妹怎么這般看著姐姐？

快把藥喝了吧，身子要緊?！?br>
說著，伸手要去端藥碗。

“藥？”

沈未晞忽然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帶著傷后的虛弱，卻清晰無比，“姐姐端的藥，妹妹可不敢喝。”

沈明月手一僵：“妹妹這是什么意思？

這是太醫(yī)開的方子……是嗎？”

沈未晞打斷她，目光落在沈明月腕間一個不起眼的赤金纏絲鐲子上，那是原主生母的遺物，被沈明月強行討了去，“我只是想起，去年冬天，我養(yǎng)的那只白貓，不過是抓壞了姐姐一條手帕，第二天就口吐白沫死了。

它死之前，好像也喝過姐姐‘好心’賞的一碗羊乳?！?br>
沈明月臉色驟變，厲聲道：“你胡說什么！

那只貓是自己吃了不干凈的東西！”

“哦？”

沈未晞尾音微揚，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嘲弄，“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吧?！?br>
她頓了頓，視線重新回到沈明月臉上，慢條斯理地道，“就像我也可能記錯了，今天在假山上，到底是我自己‘不小心’滑倒，還是……被人從后面，用力推了一把?！?br>
最后幾個字，她一字一頓，目光如冰錐，首刺沈明月心底。

沈明月呼吸一窒，對上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這個蠢丫頭，怎么摔了一跤之后，像變了個人似的？

“你……你摔糊涂了！

盡說胡話！”

沈明月色厲內(nèi)荏地斥道，不敢再多待，“既然你不領情，這藥不喝也罷！

好好休息吧！”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

春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從未見過大小姐在二小姐面前如此失態(tài)。

沈未晞看著沈明月倉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就怕了？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