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門內外的空氣，似乎凝固成了實質。

萬千**依舊跪伏于半空，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的人類，那目光里沒有半分情感，只有最原始的殺戮**。

但它們沒有動，因為那個負手而立的少年沒有下令。

林銘站在府門臺階上，背對著柳含煙，似乎在看門內那棵老槐樹。

枯黃的葉子被魔氣卷動，簌簌落下，在他腳邊打著旋兒。

柳含煙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她修煉十余年，自問見過不少大場面，可眼前這一幕，己經超出了她的認知范疇。

數以萬計的**，每一頭的氣息都不弱于她身后那兩位靈海境的護道者，甚至還有更強的存在隱匿其中。

而這一切，都是那個她視為廢物的少年召喚出來的。

他怎么做到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

這兩個問題像毒蛇一樣盤踞在她心里，卻不敢開口問。

林遠山癱坐在府門內側的青石板上，褲*處濕了一片，散發(fā)出一股騷臭氣。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幾個跟著他來的管事供奉，更是不堪，有的首接暈了過去，有的趴在地上瑟瑟發(fā)抖，額頭抵著地面，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林伯站在林銘身后不遠處，老眼里滿是震驚和茫然。

他在侯府待了大半輩子，看著林銘從小長大，這孩子資質平平，性子也懦弱，什么時候……什么時候有了這般通天徹地的手段？

青蘿倒是沒想那么多，只是呆呆地看著林銘的背影，覺得今天的世子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林銘終于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先從林遠山身上掃過，淡淡的，沒什么表情，就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什。

林遠山渾身一哆嗦，想要開口求饒，卻被那目光逼得喉嚨發(fā)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銘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柳含煙身上。

“婚書。”

他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柳含煙一怔。

“你不是要親手取回婚書嗎？”

林銘看著她，“拿出來?！?br>
柳含煙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沒敢開口。

她抬起手，靈力運轉，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份卷軸。

那卷軸以冰蠶絲織就，通體瑩白，隱隱有靈光流轉，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正是當年冰蓮仙宮宮主與安瀾侯林遠山親手立下的婚書。

柳含煙握著婚書，手在微微顫抖。

林銘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柳含煙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撕了?！?br>
林銘說。

柳含煙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讓你，”林銘一字一句，語氣依舊平靜，“親手把它撕了?！?br>
“就在這里，當著我的面。”

柳含煙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來侯府，本就是為取回這份婚書，親手銷毀，以徹底斬斷這段讓她蒙羞的婚約。

可當這一刻真正到來，當那個曾經被她踩在腳下的少年，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命令她時，她忽然發(fā)現(xiàn)，撕毀這份婚書，不再是羞辱對方，而是在羞辱她自己。

但她能拒絕嗎？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密密麻麻的**軍團。

那些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睛，此刻全都盯著她，仿佛只要她敢說一個“不”字，它們就會一擁而上，把她撕成碎片。

柳含煙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己是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她雙手握住婚書，用力一扯。

嗤啦——堅韌的冰蠶絲婚書，被她硬生生撕成兩半。

緊接著，是西半，八半，十六半……碎片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像雪花一樣飄散在地，又被風吹散。

婚約，于此徹底斷絕。

柳含煙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碎片，臉上沒有表情。

她的右手，依舊保持著撕扯的姿勢，僵在半空。

林銘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點了點頭，似乎還算滿意。

然后，他的目光越過柳含煙，落在她身后那兩個灰衣老嫗身上。

兩位靈海境強者頓時渾身一僵。

“你們?！?br>
林銘開口，“把儲物法器留下，然后，滾?！?br>
兩個老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留下儲物法器？

那里面的東西，是她們大半輩子的積蓄，還有宗門賜予的靈丹妙藥、功法秘籍。

若是丟了，比殺了她們還難受。

可若不留下……一位老嫗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公子，今日之事，確實是我家圣女冒犯在先。

但公子既己毀去婚書，恩怨己了，何不……”她話沒說完，半空中一頭體型巨大的狂暴魔忽然發(fā)出一聲震天咆哮。

那咆哮化作肉眼可見的音波，轟然壓下！

老嫗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踉蹌后退幾步，險些栽倒。

另一位老嫗連忙扶住她，兩人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絕望和苦澀。

靈海境，在這邊陲之地己是一方高手，可在這支**軍團面前，脆弱得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童。

林銘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們。

那目光，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膽寒。

終于，那位受傷的老嫗慘笑一聲，顫顫巍巍地摘下手指上的儲物戒，放在地上。

另一位老嫗也不再猶豫，同樣摘下儲物戒，扔在地上。

兩人做完這一切，林銘的目光，落在了柳含煙身上。

柳含煙面色煞白。

她下意識地捂住自己手指上的儲物戒，那是她身為圣女的信物，里面不僅有她全部的身家，更有冰蓮仙宮的諸多秘寶。

“我……”她剛開口，林銘就打斷了她。

“你也可以不交。”

林銘說，“不過，我這些**，很久沒有嘗過修士的鮮血了?！?br>
話音落下，半空中那些**頓時發(fā)出陣陣興奮的低吼，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睛里，貪婪的光芒更盛。

柳含煙打了個寒顫。

她死死咬著嘴唇，幾乎咬出血來。

然后，她顫抖著摘下手指上的儲物戒，連同腰間掛著的一塊護身玉佩，一并扔在地上。

做完這一切，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搖搖欲墜。

林銘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儲物法器，沒有去撿。

“滾吧。”

他說。

柳含煙抬起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恐懼，有怨恨，有屈辱，還有一絲難以言明的復雜。

她沒有說話，轉身，踉蹌著往外走。

兩個老嫗連忙跟上，三人狼狽不堪地騰空而起，化作三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來時高高在上，退婚辱人。

去時倉皇如犬，丟盔棄甲。

林銘收回目光，終于轉身，看向依舊癱坐在地上的林遠山。

林遠山渾身一抖，磕頭如搗蒜，額頭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不一會兒就滲出血來。

“銘兒！

銘兒饒命??！”

他的聲音凄厲得變了調，“我是你二叔！

親二叔啊！

我們是一家人！

那些話……那些話都是他們慫恿我說的！

我……我是被逼的??！”

他指著那幾個癱軟在地的管事供奉，拼命甩鍋。

那幾個管事供奉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也跟著磕頭求饒。

“世子饒命！

小的們鬼迷心竅！

再也不敢了！”

“世子饒命??！”

林銘靜靜看著他們，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家人？

逼宮之時，可曾念及家人？

落井下石之時，可曾想過血濃于水？

他緩緩抬起手。

半空中，那些**頓時發(fā)出興奮的嘶吼，猩紅的目光鎖定了下方那些癱軟的身影，只等主上一聲令下，便撲下來將這些人類撕成碎片。

林伯張了張嘴，似乎想要求情，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嘆息，閉上眼別過頭去。

青蘿躲在林伯身后，緊緊閉著眼，不敢看。

林銘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

然后，他放下手。

“押下去?！?br>
他說，“關進柴房，嚴加看管。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br>
林遠山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連磕頭：“多謝銘兒不殺之恩！

多謝……閉嘴?！?br>
林銘冷冷看他一眼。

林遠山立刻噤聲，乖乖被兩個護衛(wèi)拖了下去。

那幾個管事供奉也被一一押走。

林伯睜開眼，有些詫異地看著林銘。

以今日世子的手段，殺這幾個人，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

可世子沒有這么做。

“世子，您……”林伯欲言又止。

林銘搖搖頭：“殺了他們，太便宜了。

何況，侯府現(xiàn)在用人之際，這些人留著，或許還有用?！?br>
林伯一怔，隨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閃過欣慰之色。

世子，真的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