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逝------------------------------------------。，她就覺得渾身發(fā)冷。起初只是打寒顫，她沒當回事，裹著被子熬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燒就上來了。，看到她臉色通紅，一摸額頭，燙得嚇人?！肮媚?！姑娘您發(fā)燒了！”周嬤嬤慌了神，“老奴這就去請大夫！”?！皨邒撸瑒e去了?！彼穆曇羯硢?，嘴唇干裂，“不會有人來的?！?，眼淚就下來了?！肮媚?，您等著，老奴去求夫人……”。，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慢慢閉上眼睛。，沒用的。，被攔住了?！案墒裁吹?？”守門的婆子橫著眉，上下打量她?！拔艺曳蛉?！我家姑娘病了，燒得厲害，求夫人行行好，請個大夫……病了？”婆子嗤笑一聲，“病了去找大夫啊，來這兒做什么？”
“老奴……老奴沒錢請大夫……”周嬤嬤跪下來，磕頭，“求夫人發(fā)發(fā)慈悲……”
“行了行了，”婆子不耐煩地揮揮手，“夫人忙著呢，沒空見你。趕緊走！”
周嬤嬤不肯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求求夫人……求求夫人……”
磕了十幾個頭，額頭都磕破了，血流下來，糊了一臉。
正院的門始終沒開。
王氏正在屋里喝茶，聽著外頭的動靜，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
“那個老東西還在外頭？”
丫鬟點頭：“是，跪著不肯走。”
王氏皺了皺眉：“讓她回去。就說府里沒有閑錢請大夫，讓她家姑娘自己熬著。熬得過是命，熬不過……也是命?！?br>丫鬟出去傳話。
周嬤嬤跪在地上，聽到那句話，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癱軟在地。
“熬得過是命，熬不過也是命……”
她喃喃著，慢慢爬起來，踉踉蹌蹌往回走。
沈晚棠燒得越來越厲害。
迷迷糊糊中，她聽到腳步聲，然后是一雙粗糙的手，握著她的手，不停地顫抖。
“姑娘……姑娘您醒醒……老奴沒用，老奴請不來大夫……”
是周嬤嬤的聲音。
她想睜開眼，可眼皮像灌了鉛，怎么都睜不開。
“姑娘，您不能死啊……您要是死了，老奴也不活了……”
溫熱的液體滴在她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她想說話，想說“嬤嬤別哭”，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發(fā)不出來。
然后，她聽到另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設計方案……又改了……”
誰？
誰在說話？
“沈工，您別熬了，都三天沒合眼了……”
沈工？
那是……在叫誰？
她想聽清楚，可那個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后消失了。
沈晚棠覺得自己在做夢。
夢里，她不是永寧侯府的庶女，而是一個叫沈晚的女人。那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穿著奇怪的衣服，坐在一間燈火通明的屋子里，對著一張巨大的圖紙，不停地畫，不停地寫。
旁邊有人在勸她：“沈工，您該休息了，都三天沒睡了……”
她頭也不抬：“馬上就好，這個規(guī)劃方案明天要交。”
畫面一轉，她站在一座城墻上。
那座城很奇怪，是她從沒見過的樣子筆直的街道，整齊的房屋，還有巨大的廣場和公園。
“北境新城規(guī)劃……”她喃喃自語，“總算完成了……”
她笑了，笑得那么開心。
然后，心臟猛地一疼。
她捂著胸口，慢慢蹲下去。
周圍有人驚呼，有人跑過來，可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最后，是無邊的黑暗。
沈晚棠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破舊的屋頂，昏黃的光線，還有周嬤嬤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姑娘！姑娘您醒了！”周嬤嬤又哭又笑，“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
沈晚棠看著她，慢慢眨了一下眼。
周嬤嬤。
那個叫周嬤嬤的人，是她的奶娘。
她是沈晚棠，永寧侯府的庶女，被嫡母逼著替嫁和親，昨晚發(fā)了高燒，沒人給她請大夫……
那剛才那些畫面呢？
那個叫沈晚的女人呢？那張巨大的圖紙呢？那座奇怪的城市呢？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年輕的手，皮膚白皙，手指纖細。
不是那雙拿著畫筆、畫了無數圖紙的手。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那些不是夢。
那是另一個人的記憶。
那個叫沈晚的女人，三天三夜沒睡，完成了北境新城的規(guī)劃方案，然后猝死在圖紙前。
而她，沈晚棠，發(fā)著高燒，無人問津，也快死了。
然后
她們成了一個人？
她睜開眼，慢慢坐起來。
周嬤嬤嚇了一跳：“姑娘，您別動！您還病著呢！”
“我好了?！鄙蛲硖恼f。聲音還有些沙啞，但比剛才有力多了。
周嬤嬤愣住了。
沈晚棠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還穿著那件舊衣裳，蓋著那床薄被，躺在這間破舊的小屋里。
可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腦子里多了很多記憶，很多知識，很多她從來沒想過的東西。
城市規(guī)劃，建筑設計，工程制圖……
那些原本跟她毫無關系的詞，現在像刻在她腦子里一樣清晰。
她想起那個夢里的畫面，想起那張巨大的圖紙，想起那座規(guī)劃好的新城。
北境新城。
她要去的地方，就是北境。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姑娘？”周嬤嬤小心翼翼地看著她，“您……您怎么了？”
沈晚棠抬起頭，看著她。
“嬤嬤，我沒事?！彼f，“我只是……做了個夢?！?br>周嬤嬤愣了愣，然后又開始哭。
“姑娘，您可把老奴嚇死了……您燒了兩天兩夜，老奴還以為……還以為……”
兩天兩夜？
沈晚棠心里一動。
那個叫沈晚的女人，也是猝死在那個夜里。
時間，對上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那只手里，什么都沒有。
可她知道，她腦子里，裝著另一個世界幾十年的知識。
“姑娘，您再躺會兒，老奴去給您熬點粥……”周嬤嬤擦著眼淚站起來，往外走。
沈晚棠叫住她。
“嬤嬤?！?br>周嬤嬤回頭。
“我昏迷這兩天，有人來過嗎？”
周嬤嬤的臉色變了變，然后搖了搖頭。
“沒有。一個人都沒有?！?br>沈晚棠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
“夫人那邊……”周嬤嬤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鄙蛲硖恼f，“嬤嬤，你去熬粥吧，我沒事?！?br>周嬤嬤走了出去。
沈晚棠靠在床頭，看著這間破舊的小屋。
墻上掛著一張畫像，畫上是個年輕婦人，眉眼溫柔，嘴角帶笑。
那是她的母親。
她母親死的時候，她才五歲?？伤€記得，母親抱著她，給她講故事，哄她睡覺。
后來母親死了，她一個人守著這間屋子，守著這張畫像，熬了一年又一年。
她看著那張畫像，忽然輕聲說：“母親，您放心，我會活下去的。”
這一次，是真的。
不是茍延殘喘的活著，而是好好活著。
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
窗外是個破舊的小院，雜草叢生，墻皮斑駁。可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她看著那片陽光，腦子里忽然浮現出一些畫面
筆直的街道，整齊的房屋，還有規(guī)劃好的排水溝和綠化帶。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
原來那個沈晚的記憶，真的在她腦子里。
那些知識，那些經驗，那些她從來沒學過的東西，現在都是她的了。
她轉身，走到墻角，打開那只舊箱子。
箱子里是母親留下的東西幾件舊衣裳，一面銅鏡，一把斷了齒的木梳，還有那個小包袱。
她把小包袱拿出來，打開，取出那張發(fā)黃的紙。
紙上畫著彎彎曲曲的線條，旁邊有幾行模糊的小字。
以前她看不懂，可現在
她看著那張紙，眼睛越來越亮。
那不是什么神秘的藏寶圖。
那是一張地契。
北境大梁城外，三十頃田產的地契。
而旁邊那些模糊的小字，標注的是那塊地的位置，還有水源、道路、周邊的村莊。
“母親……”她喃喃道，“您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會在北境有這么大一片地？”
沒有人回答她。
可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三十頃田產。
那是多少畝？
一頃是一百畝，三十頃，就是三千畝。
三千畝地，就算在北境那樣的苦寒之地，也足夠養(yǎng)活幾百人。
如果她到了那里，能找到這些地，能種上莊稼……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張紙小心地折好，重新包起來，塞進貼身的內衣里。
窗外，陽光正好。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片光，慢慢攥緊了拳頭。
母親，您等著。
女兒一定會去那個地方，找到您留下的東西，好好活下去。
替您，也替我自己。
還有那個叫沈晚的女人。
她活了兩輩子，猝死在圖紙前。
這一輩子，她要替她，把那些圖紙，變成真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周嬤嬤端著碗進來。
“姑娘，粥好了。”
沈晚棠轉過身，接過碗。
碗里的粥比昨天稠了些，上面還飄著幾根咸菜。
她喝了一口，抬頭看著周嬤嬤。
“嬤嬤，咱們還有多久出發(fā)？”
周嬤嬤愣了愣：“還有……還有七八日吧，夫人的意思是，讓您早些走，省得夜長夢多?！?br>沈晚棠點了點頭。
七八日。
足夠了。
她喝完粥，把碗放回周嬤嬤手里。
“嬤嬤，這幾天您幫我做件事?！?br>“姑娘您說?！?br>“把咱們能帶走的東西都收拾好。還有……”她頓了頓，“打聽打聽北境那邊的情況，越詳細越好?！?br>周嬤嬤看著她，有些擔心：“姑娘，您……”
“我沒事?！鄙蛲硖恼f，“我只是想做好準備?！?br>周嬤嬤點了點頭，端著碗出去了。
沈晚棠回到窗邊，繼續(xù)看著外面的陽光。
腦子里，那座規(guī)劃好的北境新城，越來越清晰。
城墻，街道，房屋，水渠，市場
一磚一瓦，一條一線，都在她腦子里鋪展開來。
她忽然笑了。
這一趟，去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