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貢品大典上，我肺癆發(fā)作，疼痛難忍。
可娘說過，若是咳血的病讓人知道了，繡坊就接不到活了。
我偷偷掏出瓷瓶。
還沒來得及拔塞子，卻被趙玉珍一把奪走扔進香爐。
“貢品大典上偷吃東西？傳出去多丟人?！?br>我喉嚨開始發(fā)甜，拉住娘低聲哀求：
“娘，我難受……”
她甩開我的手，彎腰給趙玉珍整理衣襟：
“難受就歇一會，別在這兒丟人！”
血從我嘴角淌下來，我扶著墻，慢慢滑下去。
我飛到了半空，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蜷在地上。
我想告訴她，我沒有裝。
我只是想讓她看我一眼。
就一眼。
……
1.
繡坊的燈油燒了一夜，我咳了三回血。
第三回的時候，帕子上的血已經(jīng)壓不住了，洇透了里三層外三層，像朵開敗的芍藥。
我把它塞進袖子里，不想讓娘看見。
貢品龍袍還剩最后一片鳳凰尾羽，要用盤金繡。金線要繞得密，針腳要走得勻，差一針，整件袍子就廢了。
這是縣令府上訂的貨，三個月工期，明天就是交活的黃道吉日。
我拿起針，手在抖。
不是怕。是胸口悶得像壓了塊石碑，喘一口氣都要把肺咳出來。
娘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把帕子往身后藏。
她端著一碗湯，看了我一眼。沒看我的人，看的是繡架。
“鳳凰尾還沒完？”
“快了?！?br>“快了是多久？”
“……天亮前?！?br>她把碗擱在桌上，轉(zhuǎn)身要走。
我喊住她：“娘?！?br>她停下來，沒回頭。
“我今晚……胸口又悶了?！?br>她站了兩息，說：“湯喝了，別偷懶。”
然后走了。
我端起碗，是紅糖水。
不是藥。
家里的藥早就斷了。
上個月娘把最后一支老參給了趙玉珍，說是給她補身子。
趙玉珍是縣令的侄女，掛名在繡坊當(dāng)學(xué)徒。
其實什么都不會，但每年的貢品訂單，全靠她那張臉撐著的。
我喝了紅糖水，甜的。
甜得我想哭。
三年前爹死的時候，也是這樣。
咳血，咳到最后連站都站不穩(wěn)。娘把家里值錢的東西全賣了，還是沒留住他。
爹死后，娘變了一個人。
她以前會抱著我轉(zhuǎn)圈，說“繡兒真乖，繡兒是**小棉襖”。
后來她不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