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雨------------------------------------------，只有那層永恒的灰色幕布，像一塊臟得發(fā)霉的抹布，把整個世界捂在下面。林默走出地鐵站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方向?！脶樤缇屯Ａ?，指針卡在七點四十二分。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表盤上的熒光還勉強能看見。他用這個表和太陽的位置判斷了東南西北，然后開始往南走。。那個鐵盒上的坐標指向南方。。原來的柏油馬路被掀開，露出下面的路基，有的地方干脆成了彈坑，積水表面漂浮著一層五顏六色的油膜。林默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積水——他知道這水絕對不能碰，輻射值可能高到能直接燒爛他的皮膚。，膝蓋開始發(fā)酸，喉嚨里的渴意又上來了。懷里的水瓶還剩三分之一，他強迫自己不喝?，F(xiàn)在喝，之后怎么辦？。倒塌的樓房像斷崖一樣從地面升起，鋼筋**在空氣中，銹蝕成深紅色。有些樓房還能看出原來的輪廓，陽臺上的防盜網(wǎng)還在，上面掛著風化的衣物，像一面面旗幟。樓下的**里停著七年前就報廢的汽車，外殼銹得快要掉渣，車窗玻璃早就沒有了。。二樓的窗戶是破的，但防盜網(wǎng)還在，看起來有人住過——或者說，還住著人。，放輕腳步靠近。每走一步，都先踩實了再移動重心。這是他剛才從那個死去的男人身上學到的第一個經(jīng)驗：在廢土上，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陷阱。，他聞到了一股怪味。，不是鐵銹，是一股刺鼻的酸味，像化學實驗室里的那種味道，混合著腐爛的氣息。林默皺起眉頭，用衣服捂住口鼻。這個味道很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聞過——，是酸雨。，大氣層被徹底破壞，常年降下帶有腐蝕性的酸雨。雨水PH值低到能直接燒傷皮膚，長期暴露在酸雨中的人，皮膚會潰爛、壞死，最后變成一堆會走路的爛肉。。不是夜晚的那種暗，是云層突然增厚，光線被遮住的暗。遠處的廢墟上空，灰色的幕布翻涌起來，像是要把地面吞噬。。，心里一陣發(fā)寒。他現(xiàn)在沒有遮蔽物，沒有防護服，如果被酸雨淋到，后果不堪設想。他必須在第一滴雨落下之前找到地方躲起來。
他沖向那棟樓房。樓梯早就塌了，他只能順著外墻的排水管往上爬。手指扣進磚縫里，指甲劈裂了也不在意，只想爬到二樓那個有防盜網(wǎng)的窗口。
爬到一半的時候，他聽到樓上傳來聲音。
像是什么東西在摩擦墻壁，吱吱嘎嘎的。林默抬頭，看見二樓的防盜網(wǎng)后面，一張臉貼在鐵欄桿上。
那不是人的臉。
那張臉大部分皮膚已經(jīng)潰爛了，露出下面的肌肉，眼眶里沒有眼珠，只剩下兩個黑洞，嘴角裂到耳根。它在笑，或者說，它做出了類似笑的動作。嘴里發(fā)出嘶嘶的聲音，像蛇吐信子。
林默的手腳一軟，差點掉下去。
"嘻嘻。"
那個東西說。
不是那種嘶吼，是聲音。它還在說話，雖然聲音很模糊，像是從嗓子里擠出來的氣流聲。
"你也……嘻嘻……要淋濕了嗎？"
林默的汗毛豎起來了。這不是感染者，這是被酸雨腐蝕到還沒死透的人。這種人，比死人更可怕，因為他們還保留著人類的某些意識，但已經(jīng)瘋了。
他咬緊牙關，繼續(xù)往上爬。就在他的手指扣住窗沿的那一秒，第一滴雨落下來了。
嗤——
滴在他手背上，冒起一股白煙，皮膚傳來一陣灼痛。林默慘叫一聲，差點沒抓住。他猛地發(fā)力，整個人翻進窗戶，落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外面的世界瞬間被雨幕籠罩。噼里啪啦的聲音密集得像**掃射，每一滴雨打在地面上都發(fā)出刺耳的滋滋聲。空氣中的酸味越來越濃，嗆得人直咳嗽。
林默趴在地上，用衣服把自己裹住，盡量減少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他的手背上已經(jīng)紅了一片，起了幾個小水泡，**辣地疼。他看著窗外，心里一陣后怕——如果剛才晚了一秒，他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和外面那些被腐蝕的混凝土一樣了。
"嘻嘻……進來玩啊……"
那個東西的聲音從窗戶外面?zhèn)鬟M來。它沒有走，它還在外面，在酸雨里。
林默抬頭，看見它正扒在防盜網(wǎng)上，半個身子探進屋里。雨水打在它潰爛的皮膚上，冒出更多白煙，但它好像感覺不到疼，只是在那里笑，用那種空洞的眼神盯著林默。
"你也……嘻嘻……不想濕嗎？"
林默握緊了手里的鋼筋，慢慢站起來。他的手還在發(fā)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那股灼痛感。他知道自己不能和這個東西糾纏，它沒有理智，也沒有痛覺，就算把它**，它還是會爬起來繼續(xù)攻擊。
"你滾開。"林默的聲音啞得厲害。
"嘻嘻……滾開？"那個東西歪了歪頭，脖子發(fā)出咔吧一聲，"你也……嘻嘻……被拋棄了嗎？"
林默愣住了。
被拋棄？這個瘋子在說什么？
那個東西突然往前爬了一步，整個身體從防盜網(wǎng)擠了進來。它的動作很快，不像一個半死不活的人。林默后退，背撞到了墻。無路可退。
"你也……嘻嘻……找不到家了嗎？"
它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突然變清晰了。不是嘶嘶的氣流聲，是正常的、有點熟悉的男聲。林默看著它，突然認出來了——那張臉上還有一點點殘留的特征，眉毛的形狀，鼻子的高度，雖然已經(jīng)被腐蝕得不成樣子，但依稀能看出來——
這是之前在地鐵站**的那個人。
不，不可能是他。那個人已經(jīng)死了，林默親眼看著他死的。
但這個聲音，這個語調(diào)，那種"找不到家"的語氣，太像了。
"你是誰？"林默的聲音在發(fā)抖。
那個東西歪了歪頭，像是沒聽懂，然后突然咧開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嘻嘻……我是誰？我是……被留下來的人。"
它向前撲過來。
林默舉起鋼筋，狠狠砸下去。
當——
鋼筋砸在它的肩膀上，發(fā)出金屬撞擊的聲音，像打在石頭上。它被砸得向后仰了一下，但立刻又撲了過來。它的力氣大得驚人，林默被撲倒在地，它壓在他身上，那張潰爛的臉湊到離他只有幾厘米的地方。
"你也……嘻嘻……要變成我了嗎？"
它張開嘴，露出里面腐爛的牙齒，向林默的脖子咬下來。
林默拼命掙扎，左手死死掐住它的脖子，右手里的鋼筋在它背上亂砸。每一砸下去，都發(fā)出噗噗的聲音，砸出更多的膿血和爛肉，但它好像根本不在乎。
就在這一刻，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樓房的某個承重墻被酸雨腐蝕到了極限，塌了。整棟樓晃了一下，灰塵和碎石嘩啦啦往下掉。那個東西被震得松了一下手，林默趁機把它推開，滾到一邊。
他爬起來就往房間另一頭跑。那里有一扇門，半開著，通向樓道。他沖過去，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東西正從地上爬起來，背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它不在乎。它對著林默笑，用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說：
"嘻嘻……你逃不掉的……我們都是……被留下來的人。"
林默沖進樓道，順著樓梯往下跑。樓道里也是一片狼藉，墻壁上全是酸雨腐蝕的痕跡，地面上的積水冒著白煙。他不敢停，一直跑到一樓，沖出樓房，跑進外面密集的雨幕中。
酸雨打在他身上，嗤嗤作響，皮膚傳來一陣陣灼痛，但他顧不上了。他只知道必須跑，離那個東西越遠越好。
他跑進了附近的廢墟里，鉆進一個還算完整的地下室。這里沒有窗戶，只有從門縫里漏進來的一點光。他縮在角落里，用衣服把自己裹緊，大口喘氣。
手背上的水泡越來越大，疼得鉆心。懷里的水瓶還在，他拿出來，想喝一口壓壓驚，但水瓶已經(jīng)空了——剛才跑的時候灑了。
林默看著空瓶子，突然想笑。
這才是廢土。沒***，沒有溫暖，只有無盡的絕望和疼痛。他殺了一個活生生的人，換來的只是一小半瓶水和一個鐵盒。鐵盒里那張紙條寫著"往南走"，可他走了半天，除了被酸雨淋得半死，還遇到了一個瘋了的死人。
"被留下來的人……"
他念叨著這句話，想起那個東西說的話。找不到家。被拋棄。
他也是被留下來的人。
穿越到這個世界，家在另一個時空，隔著七年的時間和未知的距離。他找不到家，也回不去。和那個瘋子一樣，都是被這個世界拋棄的孤魂野鬼。
林默從懷里掏出那個鐵盒，打開。紙條還在，上面的字跡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你也活下來了。往南走，坐標34.5，108.9，那里有個洞，能避雨。"
洞。
現(xiàn)在他就在一個洞里，一個臨時的、破敗的、隨時可能塌的地下室。這不是他想要的洞。他想要的洞，是一個真正的庇護所，一個能擋酸雨、能睡覺、能活下去的地方。
他把鐵盒合上，握在手里。金屬的冰涼觸感讓他清醒了一些。
他不能死在這里。他剛到這個****天，他還有太多事情沒做，還有太多問題沒答案。那個鐵盒是誰留下的？那個坐標指向什么地方？那個瘋掉的死人為什么會說"找不到家"？
他必須活下去，找到這些答案。
林默靠在墻上，閉上眼睛。手背上的灼痛感還在持續(xù)，但他強迫自己不去想。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幾分鐘，因為等雨停了，他還要繼續(xù)往南走。
外面，酸雨還在下。噼里啪啦的聲音像無數(shù)個指甲在刮黑板，刺耳得讓人發(fā)瘋。林默聽著這聲音，想起了穿越前在辦公室里的那個下午——他坐在電腦前，窗外的陽光很暖，手機里播放著輕快的音樂，他剛收到母親的短信，說要周末回家吃飯。
那時他還在抱怨工作累，抱怨工資低，抱怨生活不如意?，F(xiàn)在想起來，那個下午簡直像天堂一樣。
天堂。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裂開的縫隙。
他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