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一看，沈瑤瑤正端著兩個塑料盆站在門口，光著的腳踩在地板上，腳趾蜷了蜷，大概是怕水濺到身上。

她的睡裙領(lǐng)口還是濕的，貼在鎖骨上，頭發(fā)也隨意攏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臉頰旁，倒比剛才叉腰發(fā)火時多了幾分少女的模樣。

陳林趕緊移開視線，低下頭擺弄工具：“夠、夠了，你放旁邊就行，小心別弄濕衣服。”

話一出口才覺得不妥，人家衣服早就濕了，他又趕緊補充，“我、我盡快修好，你要是不方便，先去屏風(fēng)后面待著也行。”

沈瑤瑤 “嗯” 了一聲，沒再多說，輕輕把盆放在衛(wèi)生間門口，轉(zhuǎn)身走到了屏風(fēng)后面。

陳林聽見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心又莫名慌了一下，趕緊深吸一口氣，趕緊把靠近墻角的水閘關(guān)掉。

水閘擰緊的瞬間，衛(wèi)生間里的噴水聲驟然變小，只剩下管道里殘存的水珠斷斷續(xù)續(xù)往下滴，砸在瓷磚上發(fā)出 “嗒嗒” 的輕響。

陳林蹲在地上，先伸手摸了摸漏水的接口處，摸到冰涼的金屬，還沾了一層濕滑的水垢，看樣子是舊接口老化松動，再加上夜里水壓波動，才把密封圈撐裂了。

方才沈瑤瑤站在門口的模樣總在腦子里晃，淺粉色睡裙貼在身上的弧度、鎖骨上滾落的水珠、還有她光著腳時腳趾蜷起的樣子，都讓他心跳快得不像話。

他掐了下掌心，強迫自己盯著管道：“先把舊接口拆下來，換個新密封圈就行，很快的。”

他低聲跟自己說，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陳林的在工具箱里反復(fù)翻找，扳手、螺絲刀、生料帶…… 每一樣工具都熟悉無比，唯獨缺了最關(guān)鍵的密封圈。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不死心，又把工具箱里的零件倒在地上，借著衛(wèi)生間的燈光仔細扒拉。

金屬零件反射的光晃得他眼睛發(fā)花，可那個黑色的橡膠密封圈，就是連影子都沒有。

“怎么了？”

屏風(fēng)后的沈瑤瑤察覺到動靜不對，探出頭來問。

她己經(jīng)換了件干凈的白色 T 恤和牛仔褲，頭發(fā)也用毛巾擦干，少了之前的窘迫，多了幾分清爽。

陳林站起身，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聲音帶著歉意：“密封圈沒了，得去外面的五金店買?！?br>
“還要出去買？”

沈瑤瑤的聲音提高了些，又很快壓了下去。

她看了眼滿地還沒清理的積水，又看了看陳林疲憊的臉色，語氣軟了下來，“那…… 需要多久？”

陳林垂著眼皮，聲音里帶著疲憊：“鶴鳴山這邊偏，最近的五金店在山腳下的鎮(zhèn)上，來回加上買東西，最快也得一個小時……”話沒說完，就見沈瑤瑤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能看見整片山林的木窗。

清晨的風(fēng)裹著樹葉和泥土的氣息涌進來，吹得桌上的課本輕輕翻動。

她望著遠處云霧繚繞的山尖，眉頭微蹙，卻沒像剛才那樣發(fā)火，只是低聲嘀咕：“這破地方，連個便利店都沒有，買個零件還要跑那么遠?！?br>
陳林沒接話，心里卻跟著嘆了口氣。

他剛來這校區(qū)時，也被這滿山的綠意驚到過。

校區(qū)在美麗的半山腰，宿舍樓下的小路都鋪著青石板，路邊種著成片的不知名的花。

可再美的風(fēng)景，也抵不過生活的不便。

每次下山買東西，都要騎著那輛不知道放置了多久的自行車。

每次上山都累得半死。

“那你…… 路上小心點?！?br>
沈瑤瑤轉(zhuǎn)過身，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我先跟宿管阿姨說一聲，讓她幫忙找?guī)讉€拖把，先把積水拖了，免得滲到樓下。”

陳林愣了愣，沒想到她會這么說。

剛才還叉著腰催他的姑娘，此刻站在晨光里，白色 T 恤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細瘦的手腕，倒少了幾分驕縱，多了點學(xué)生該有的樣子。

他趕緊點頭：“行，我騎值班室那輛自行車去，我會快點的。

你別自己弄積水，地上滑，等我回來……”陳林騎著破舊的自行車，向著山下的小鎮(zhèn)駛?cè)ァ?br>
小鎮(zhèn)今天很清靜，街道上沒什么人，可能現(xiàn)在是工作時間，又不是周末。

陳林剛把自行車停在五金店門口，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雜亂的響動。

一種帶著慌亂的、急促的 “咚咚” 奔跑聲，混著粗重的喘息。

他下意識回頭，就見一個男人正沿著青石板路向自己的方向沖來。

上身光溜溜的，胸口的贅肉隨著奔跑一顛一顛晃著，牛仔褲拉鏈敞著大半，褲腰松垮垮掛在胯上。

男人頭發(fā)亂得像雞窩，滿臉是汗，眼睛瞪得溜圓，一邊跑一邊往后瞅，像是身后追著什么洪水猛獸。

“讓開！

都給老子讓開！”

男人嘶吼著，聲音又啞又急，根本沒看前方的路，首愣愣往陳林這邊沖。

陳林趕緊拽著自行車往旁邊躲，車把蹭到五金店的門框，發(fā)出 “哐當(dāng)” 一聲響。

還沒等他站穩(wěn)，更兇的怒罵聲就從男人的后邊傳來來：“***！

敢睡我老婆！

今天不打斷你三條腿老子不姓......”話還沒說完，男人就后悔了，自家的丑事怎么能在大街上說出來。

但此刻憤怒的心情，己經(jīng)讓男人失去理智。

陳林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藍色工裝服的中年男人提著根手腕粗的木棍追下來。

工裝服領(lǐng)口敞開，露出里面發(fā)黃的背心，臉上青筋暴起，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木棍在手里甩得呼呼響，每跑一步都震得地面發(fā)顫。

他身后還跟著個穿運動衣的女人，頭發(fā)亂得披在肩上，褲腳沾了泥點，一邊跑一邊哭，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前愛的！

別追了！

會出人命的！

他知道錯了……”女人扭扭捏捏的。

好像對自己的錯誤渾然不覺。

“好在自己工作的地方偏僻，若是這要被人認出來，那可了不得?！?br>
女人心里五味雜陳。

陳林攥著自行車車把，看著半裸男人跌跌撞撞拐進巷口的背影，又瞥了眼提著木棍追得越來越遠的工裝服男人，還有那哭喊著跟在后面的女人。

他定了定神，推開五金店那扇吱呀作響的玻璃門。

店里光線有些暗，貨架上擺滿了各色零件，鐵釘、螺絲、水管配件堆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空氣中飄著金屬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柜臺后坐著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正低頭撥弄著手機，聽見動靜才抬起頭：“要啥？”

“叔，要個水管密封圈，型號大概是……” 陳林說著尺寸。

老頭哦了一聲，從旁邊的貨架里翻了翻，很快掏出個黑色橡膠圈遞過來：“是不是這個？”

陳林接過密封圈捏了捏，軟硬度剛好，心里松了口氣，連忙付了錢。

“這能報銷嗎？”

陳林有些猶豫的問道。

聽見自己問出口的話，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這次還是算了吧，有機會一定要找找后勤主任，問問報銷方面的問題。

一首拖著，后面會很麻煩。

話說，陳林剛來不久，后勤主任一首在休假還沒有見過。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上班。

陳林捏著手里的黑色密封圈，能摸到橡膠細膩的紋路，想著能快些把402的水患解決，心里懸著的石頭先落了一半。

他擺了擺手，對老頭道：“不用了叔，我自己付就行?！?br>
說著就掏出手機。

付完款，陳林剛準備離開。

“等一等?！?br>
五金店老板似乎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