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夢回
大燕永安十七年，臘月二十三。
漫天大雪裹著朔風(fēng)，將整座京城染成一片慘白。
沈昭寧跪在冷宮冰涼的地磚上，膝下連一塊**都沒有。她的身子已經(jīng)撐不了太久了——三個月前那碗“安胎藥”灌下去，她的孩子沒了，她的身子也毀了。
她曾是鎮(zhèn)北侯府嫡女，永安帝親封的昭華夫人，寵冠六宮整整三年。
如今她蜷縮在冷宮角落里，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夾襖，指尖凍得發(fā)紫，唇上干裂出血痕，像個垂死的老嫗。
門被推開了。
風(fēng)雪灌進(jìn)來，沈昭寧本能地縮了縮身子。她抬起頭，看見一張熟悉到骨子里的臉。
她的庶妹，沈映月。
不，現(xiàn)在該叫月貴妃了。
沈映月披著一件大紅猩猩氈斗篷，領(lǐng)口處露出一圈白狐毛，襯得她那張臉越發(fā)嬌艷如花。她身后跟著兩個宮女，一個捧著手爐，一個端著食盒。
“姐姐，妹妹來看你了。”沈映月的聲音溫柔得如同三月的春風(fēng)，可她的眼睛里，盛著的全是寒冬。
沈昭寧沒有作聲。她已經(jīng)沒有力氣說話了。
沈映月在她面前蹲下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那雙曾經(jīng)被永安帝贊為“秋水為神”的眼睛，如今黯淡得像兩口枯井。
“姐姐可知道，父親上書請求廢后，被陛下駁回了?！鄙蛴吃聹惤曇舻偷孟裨谡f一個秘密，“陛下說，皇后賢德，并無過錯。”
沈昭寧的睫毛顫了顫。
“可姐姐知道為什么嗎？”沈映月笑了，笑得花枝亂顫，“因為陛下需要沈家女兒的命來牽制鎮(zhèn)北侯府?；屎笏懒耍蚣以偎鸵粋€女兒進(jìn)宮就是了?？蓮U后就不一樣了——廢后還活著，沈家就不能送第二個女兒。陛下舍不得沈家這顆棋子呢。”
沈昭寧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明白了為什么父親要把庶妹過繼到嫡母名下，讓她以嫡女的身份入宮。她明白了為什么沈映月入宮后，父親就再也不曾為她說過一句話。她明白了為什么永安帝那碗“安胎藥”，太醫(yī)署明明驗過無毒，她的孩子還是沒了。
因為所有人都在下一盤棋，而她，只是棋盤上那顆注定要被吃掉的棋子。
“姐姐不必傷心?！鄙蛴吃滤砷_手，從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