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越說越投入，指尖在平面圖上劃過，眼里的光比落地窗外的陽光還亮。

她指著客廳與陽臺銜接的位置，語氣篤定：“這里用折疊門，白天推開，客廳和露臺連在一起，視野能延伸到江景；晚上關上，又能保證私密性。

窗簾選亞麻材質的，淺米色，透光但不刺眼，早上不會被陽光晃醒?！?br>
陸時衍坐在對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目光落在她指尖劃過的線條上，沒立刻接話。

辦公室里很靜，只有蘇晚輕微的呼吸聲，和她偶爾碰到紙張的窸窣聲。

等蘇晚說完，停下來看著他，眼里帶著點期待，又有點緊張——她知道陸時衍是出了名的細節(jié)控，怕自己的想法太“飄”，不符合他的要求。

沉默了大概半分鐘，陸時衍終于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精準地戳中了她沒考慮到的地方：“折疊門的軌道容易積灰，清潔不方便。

亞麻窗簾遮光性不夠，我對光線敏感，晚上需要完全避光?！?br>
蘇晚愣了一下，趕緊拿出筆記本記下來，筆尖飛快地動著：“軌道可以選嵌入式的，加防塵條；窗簾用雙層，內層亞麻透光，外層選遮光絨布，顏色和內層呼應，不會突兀。”

“臥室床頭的插座，要預留三個，兩個在兩側，一個在中間，高度離床沿75厘米?！?br>
陸時衍繼續(xù)說，目光落在平面圖的臥室區(qū)域，“燈光分**調光，睡前模式、起夜模式、閱讀模式，開關位置要在伸手能碰到的地方，不用起身?！?br>
蘇晚低頭記著，心里暗暗咋舌——連插座高度和燈光模式都精確到這種程度，果然是傳聞中的“細節(jié)怪”。

但她沒覺得麻煩，反而覺得這種對細節(jié)的較真，和自己“安全第一、舒適至上”的理念很合。

“沒問題?！?br>
她抬頭笑了笑，眼里帶著點小雀躍，“75厘米剛好，不會太高碰著頭，也不會太低彎腰；**調光我之前做過類似的案例，用智能控制面板，還能連手機APP，您出差也能遠程調家里的燈?！?br>
陸時衍看著她眼里的光，嘴角幾不**地彎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他沒再提“刁難”的要求，反而把平面圖往她那邊推了推：“露臺的花草，不用太多，選好養(yǎng)的，比如龜背竹、琴葉榕，耐陰，不用頻繁澆水。”

“您喜歡綠植？”

蘇晚好奇地問，她還以為這種大忙人，沒時間打理這些。

“奶奶喜歡。”

陸時衍的聲音輕了些，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她偶爾會來住，露臺留一半給她種花草，另一半放張?zhí)僖?，她喜歡曬太陽。”

蘇晚心里一動，筆尖頓了頓，在筆記本上寫了句“奶奶：喜陽，愛花草，藤椅需防滑”。

她抬頭看著陸時衍，語氣認真：“陸總，您放心，露臺的設計我會以***習慣為主，藤椅選防水防曬的，旁邊加個小邊幾，放她的茶杯和老花鏡?！?br>
陸時衍的目光落在她筆記本上那句備注上，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蘇晚的肚子突然“咕?！苯辛艘宦?，格外響亮。

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蘇晚的臉頰唰地紅了，趕緊捂住肚子，頭埋得低低的，聲音細若蚊蠅：“對、對不起，我早上沒吃早飯，中午……也忘了吃?！?br>
她早上被辭退，慌慌張張的，只喝了杯豆?jié){；后來接到陸時衍的電話，急著趕路，連午飯都沒顧上。

現(xiàn)在聊了半天，肚子終于忍不住**了。

陸時衍看著她窘迫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按了個號碼：“送兩份三明治上來，一份不要生菜，加雙倍蛋黃醬?！?br>
掛了電話，他看向還在臉紅的蘇晚，語氣依舊淡淡的，卻沒了之前的冷意：“等會兒吃點東西，下午再去公寓現(xiàn)場看看？”

“啊？”

蘇晚抬頭，有點沒反應過來，“您說……三明治？

加雙倍蛋黃醬？”

她上次跟鼎盛設計的同事吐槽過，“三明治里的蛋黃醬越多越好吃，可惜總有人覺得膩”，這話她只在公司休息室說過，陸時衍怎么會知道？

陸時衍像是沒聽見她的疑問，拿起桌上的一串鑰匙，推到她面前：“公寓的鑰匙，明天你可以自己過去量尺寸，密碼是190815。”

蘇晚接過鑰匙，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心里卻暖暖的。

190815……她下意識記了下來，想問這串數(shù)字有沒有特殊含義，手機卻突然在口袋里震動起來，屏幕上跳著“林薇”兩個字。

看到這個名字，蘇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薇是她在鼎盛設計的同事，也是搶了她單子、導致她被辭退的“罪魁禍首”。

上次張總那個承重墻的單子，林薇明明知道改動有風險，卻慫恿張總施壓，還在總監(jiān)面前說她“故意刁難客戶，影響公司業(yè)績”。

蘇晚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喂？”

“喲，蘇晚，聽說你被辭退了？”

林薇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嘲諷，透過聽筒傳過來，格外刺耳，“也是，誰讓你那么軸，放著好好的單子不做，非要跟客戶對著干。

對了，我聽說你去陸氏談設計了？

別白費力氣了，陸總那種大人物，怎么會用你這種剛失業(yè)的小設計師？”

蘇晚攥緊了手機，指節(jié)泛白：“林薇，我的事跟你沒關系。”

“怎么沒關系？”

林薇輕笑一聲，語氣更陰陽怪氣了，“鼎盛己經(jīng)把你的客戶資料轉給我了，你之前沒做完的單子，現(xiàn)在都是我的。

對了，陸氏那個單子，其實我也遞過方案，陸總沒選我，估計是想找個新手試試水，等你做砸了，他肯定會換我?！?br>
蘇晚氣得手抖，剛想反駁，手機突然被人輕輕抽走了。

陸時衍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她身邊，他拿著她的手機，對著聽筒，語氣冷得像冰：“林小姐，我是陸時衍。

蘇晚是我親自選定的設計師，沒有‘試試水’，也不會換任何人。

另外，鼎盛設計的方案，我看過，不合格。”

電話那頭的林薇瞬間沒了聲音，過了幾秒，才慌慌張張地掛了電話。

陸時衍把手機還給蘇晚，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眉頭皺了一下：“不用理她?！?br>
蘇晚接過手機，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抬頭沖他笑了笑：“謝謝陸總……我沒事，就是有點氣不過?！?br>
“你的設計能力，比她好?！?br>
陸時衍的語氣很肯定，不是安慰，是陳述事實，“我找你，不是因為你便宜，是因為你三年前做的那個養(yǎng)老院公益改造，我奶奶住的那間，陽臺的設計，她很喜歡?！?br>
蘇晚愣住了。

三年前，她剛畢業(yè)，在一家小設計工作室實習，跟著團隊做過一個養(yǎng)老院的公益改造項目。

她負責其中一間老人的房間，特意把狹小的陽臺改成了能曬太陽的小休閑區(qū)，裝了矮矮的護欄，放了張折疊小桌，還在墻上貼了老人喜歡的花鳥畫。

她沒想到，那個她幾乎快忘了的小設計，居然被陸時衍記著，還成了他找她的原因。

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暖暖的，剛才的委屈和生氣，瞬間煙消云散。

“原來是這樣……”蘇晚的聲音有點哽咽，卻帶著笑，“早知道，我當時應該把陽臺設計得再好看點?！?br>
“不用，奶奶說，那是她住過最舒服的陽臺?！?br>
陸時衍看著她，眼神柔和了不少，“按你的想法做，出了任何問題，我擔著?！?br>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助理送來了三明治。

陸時衍接過，把其中一份遞給蘇晚：“吃吧，加了雙倍蛋黃醬?！?br>
蘇晚接過三明治，咬了一口，蛋黃醬的香甜混著面包的松軟，在嘴里化開。

她抬頭看著陸時衍，他正低頭吃著另一份三明治，側臉的線條柔和，沒了剛才的冷意。

“陸總，”蘇晚突然開口，“你怎么知道我喜歡雙倍蛋黃醬？”

陸時衍咬三明治的動作頓了一下，耳尖微熱，含糊地說：“猜的?！?br>
蘇晚笑了，沒拆穿他——哪有人能精準猜到“雙倍蛋黃醬”這種細節(jié)？

她低頭繼續(xù)吃三明治，心里甜滋滋的，連帶著剛才被林薇攪亂的心情，都變得明朗起來。

吃完三明治，蘇晚收拾好筆記本和鑰匙，站起身：“陸總，那我下午就去公寓現(xiàn)場量尺寸，明天給您出初步的細節(jié)方案?！?br>
“嗯?！?br>
陸時衍點頭，起身送她到門口，突然想起什么，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這是我的私人電話，有任何問題，隨時打給我?！?br>
蘇晚接過名片，卡片是深色的，質感很好，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串號碼，沒有任何頭銜。

她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放進錢包里，像是珍藏什么寶貝。

“謝謝陸總！

我一定好好做！”

蘇晚沖他鞠了一躬，轉身往電梯口走。

走到電梯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陸時衍還站在辦公室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見她回頭，微微點了點頭。

電梯門緩緩關上，蘇晚靠在電梯壁上，摸了摸口袋里的公寓鑰匙，又看了看錢包里的名片，忍不住笑了起來。

失業(yè)的沮喪，被林薇刁難的委屈，好像都在遇到陸時衍之后，變成了溫暖的期待。

她低頭看著手機里的導航——這次要去的是陸時衍的公寓，在城東江邊的高檔小區(qū)。

蘇晚深吸一口氣，點開導航，心里默念：“蘇晚，加油！

這次絕對不能迷路！”

可她忘了，路癡的本質，哪是一句“加油”就能改變的。

十分鐘后，蘇晚站在小區(qū)門口，看著眼前錯綜復雜的樓棟號，又一次陷入了迷?！獙Ш秸f“3號樓”，可她眼前有三個“3號樓”？！

她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陸時衍的私人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陸時衍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剛才處理文件瞇了會兒）：“喂？”

“陸總……”蘇晚的聲音有點不好意思，“我、我又迷路了，小區(qū)里有三個3號樓，我不知道哪個是您的……”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陸時衍低低的笑聲，很輕，卻清晰地傳到她耳朵里。

蘇晚的臉頰瞬間燙了起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等著，我讓人去接你。”

陸時衍的聲音里帶著笑意，沒半點不耐煩，“在小區(qū)門口的噴泉旁邊等，別亂跑?！?br>
“好！

謝謝陸總！”

蘇晚趕緊答應，掛了電話，快步走到噴泉旁邊，乖乖地站著，心里卻甜得冒泡——他居然笑了，還沒嫌她麻煩。

陽光灑在噴泉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斑。

蘇晚看著眼前的景色，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鑰匙，覺得這個夏天，好像沒那么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