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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從未想過，一個癡兒，會對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不是癡傻，不是畏懼。
那是一種……看穿一切的，淡淡的憐憫。
你……
呼延休剛想說什么。
我開口了。
八年的沉默，在這一刻被打破。
我的聲音不大，甚至因為長久不說話而有些沙啞。
但我用的，不是大夏的官話。
而是一種古老、艱澀，只有在北戎王室內(nèi)部才會流傳的，古北戎語。
你們新王的私生子身份，他知道我知道了嗎？
話音落下。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凝固了。
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
哐當——
一聲脆響。
是呼延休手里的青銅酒樽，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那雙原本像狼一樣兇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駭然。
他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指著我，嘴唇哆嗦，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隨即，他雙腿一軟。
高大如鐵塔般的身軀，噗通一聲，癱倒在地。
****，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石化了。
他們的嘴巴微張，眼睛瞪得像銅鈴，直勾勾地看著我。
仿佛在看一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鬼魅。
大哥蕭今昱，二哥蕭今然，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不能用言語來形容。
那是震驚，是不解，是茫然，更深處，是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母后的手緊緊捂住嘴，美眸圓睜，滿眼的不可置信。
整個大殿，靜得能聽到一根針掉落的聲音。
只有我，安然地坐在那里。
仿佛剛才說的，只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問候。
終于，一個沉重的、帶著顫抖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是父皇。
他緊緊抓著龍椅的扶手，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我。
那雙看慣了朝堂風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驚濤駭浪。
今安……
他的聲音無比干澀。
你……？
04
父皇的聲音，像一塊巨石投入死寂的深潭。
激起的漣漪，是所有人臉上無法掩飾的驚駭。
我依然坐著。
甚至還拿起桌上未曾動過的筷子，夾了一片蓮藕。
蓮藕很脆。
在寂靜無聲的大殿里，發(fā)出細微的聲響。
我慢慢地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