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炊煙火------------------------------------------，將云溪村染成一片溫柔的深藍。，蚊蟲繞著燈泡嗡嗡飛轉(zhuǎn)，灶臺口的柴火噼啪作響，煙火氣混著飯菜香飄滿整個院子，白日里農(nóng)活的疲憊，都在這人間煙火里慢慢散了去。嘉賓與工作人員圍在桌邊說笑打鬧，聲音此起彼伏，熱鬧得像一捧暖融融的火。。，默默搬了個小凳子坐在灶膛邊，幫著添柴燒火?；鸸庥吃谒樕?，明明滅滅，襯得那張本就絕色的臉愈發(fā)柔和精致，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連下頜線都軟了幾分?？伤麖念^到尾都垂著眼，只盯著跳動的火苗，不插話，不抬頭，像一團安靜的影子，明明身處熱鬧之中，卻又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墻。。，大人圍坐聊天，他就蹲在一旁；爺爺走后，更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熱鬧是別人的，他什么也沒有。，笑著往他面前遞：“予然，吃點水果，歇會兒。”，肩膀猛地一顫，慌忙往后縮了縮，雙手下意識在衣角上擦了擦，像是怕自己手上的灰弄臟了盤子。他抬頭飛快看了一眼，又立刻低下頭，聲音細小微弱：“不、不用了……你們吃就好?！?，只笑著把盤子放在他旁邊的石臺上，又回去和眾人打鬧。，指尖輕輕蜷了蜷，終究沒動。，自己不配吃這些干凈漂亮的東西。，鍋里的水咕嘟咕嘟沸騰，熱氣往上涌，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微微偏過頭，目光不經(jīng)意間落在廊下。。，也沒有參與說笑，只是靠著廊柱低頭看手機，身姿挺拔，神情清淡，周身依舊帶著那股生人勿近的疏離。燈光落在他肩上，明明很暖，卻襯得他愈發(fā)清冷遙遠。，連忙收回目光，死死盯著柴火，耳根悄悄泛紅。
他還記著白天田埂上的創(chuàng)可貼。
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善意，像一顆細小的石子，在他死寂的心湖里，輕輕砸出了一圈漣漪。
可他也清楚，那不過是禮貌，是客氣，是上位者對弱者隨手一次的舉手之勞。
他們之間，從來都隔著云泥之別。
不多時，飯菜陸續(xù)上桌，香氣撲鼻。導(dǎo)演招呼大家一起坐下吃飯，工作人員多添了一副碗筷，自然也放在了程予然面前。他局促地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卻依舊盡量縮著身子，只敢夾自己面前最遠的青菜，小口小口地吃，連咀嚼都盡量不發(fā)出聲音。
一桌人說說笑笑，聊白天的農(nóng)活，聊后山的風景，聊晚上的安排。林薇溫柔地給夏小雨夾菜，江然大口吃飯侃侃而談，氣氛融洽又熱鬧。
沒有人特意冷落他，可也沒有人真正在意他。
他就像桌上一道多余又不起眼的配菜，安安靜靜，可有可無。
吃到一半，桌上一盤炒雞蛋轉(zhuǎn)到他面前。
那是他下午摘菜時，順便從雞窩邊撿的土雞蛋，工作人員炒了一大盤，香氣很濃。
他剛猶豫著要不要夾一筷子，手腕忽然輕輕一頓。
一道清淡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不大，卻清晰地落進他耳里：
“他手上有傷，端碗、拿筷子不方便，你們多照顧點?！?br>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都朝這邊看來。
程予然整個人都僵住，臉頰“唰”地一下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尖，連脖子都泛起薄紅。他猛地低下頭，手指死死攥著筷子，恨不得當場鉆到桌子底下去。
他最怕的就是被人注意，被人盯著看。
可謝時衍這一句話，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他身上。
謝時衍說完便沒再開口，依舊慢條斯理地吃著飯，神情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提，沒有關(guān)心，沒有偏袒，甚至沒有看他一眼，依舊保持著那份恰到好處的距離。
江然立刻反應(yīng)過來，笑著打圓場：“哦哦對，予然手受傷了是吧？那多吃點順口的，這個雞蛋嫩，你多吃點?！闭f著就給他夾了一大筷子。
夏小雨也軟聲附和：“予然你要好好處理傷口呀，不然會發(fā)炎的?！?br>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是善意。
可這些善意落在程予然身上，只讓他更加局促不安，渾身不自在，筷子都快握不穩(wěn)了。他低著頭，小聲地、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謝、謝謝……我沒事……”
一頓飯，他吃得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等眾人吃完，他立刻起身，默默收拾起自己面前的碗筷，端著要去水池邊清洗。他不想麻煩別人，也不想再留在人群里，只想趕緊做完，趕緊離開。
剛走到水池邊，身后就傳來腳步聲。
程予然心頭一緊，下意識回頭。
謝時衍站在他身后不遠處，手里拿著兩個空碗，淡淡開口：“我一起洗?！?br>程予然慌忙讓開位置，往旁邊縮了縮，盡量離他遠一點，聲音細若蚊蚋：“不、不用……我來就好……”
謝時衍沒理會他的推辭，只是走到水池邊，與他并肩，卻又刻意隔了一點距離，伸手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嘩落下，沖淡了片刻的尷尬。
兩人都沒說話。
只有水流聲，和碗筷碰撞的輕響。
程予然心跳得飛快，緊張得手指都在微微發(fā)抖，好幾次差點把碗摔了。他不敢看身邊的人，只盯著水面，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謝時衍動作利落，很快洗完自己的碗，放在一旁瀝干。他余光瞥了一眼程予然緊繃的側(cè)臉，少年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顫動，明明美得驚人，卻渾身都寫著“不安”與“自卑”，像一只隨時會受驚跑掉的小動物。
他沉默片刻，淡淡開口：
“傷口別一直沾水?！?br>程予然渾身一僵，小聲應(yīng)：“……知道了?！?br>謝時衍“嗯”了一聲，沒再多說，擦了擦手，轉(zhuǎn)身便離開了水池邊，重新回到廊下，恢復(fù)了之前的疏離模樣，仿佛剛才那兩句提醒，都只是隨口而出，無關(guān)痛*。
程予然站在水池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水流還在嘩嘩地流，打在他手上，微涼。
可他的心口，卻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輕輕漾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的傷口，小小的一處，早已不怎么疼。
可有人記得。
夜色漸深，院子里的人漸漸散去，準備回房休息。程予然婉拒了工作人員留他住宿的好意，依舊像前一晚一樣，背著他那個舊布包，獨自踏上回老屋的山路。
晚風微涼，蟲鳴陣陣，山間小路漆黑寂靜，只有遠處節(jié)目組小院的燈光，遙遙一點，像一顆落進人間的星。
他攥了攥口袋里那塊沒用上的創(chuàng)可貼，腳步輕輕，身影孤單，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這人間煙火熱鬧盛大，可他依舊是那個，獨自走在黑夜里的人。
只是這一次，心底好像多了一點，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微小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