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以為，她這一輩子，也就只會這些了。
直到她死后，我替她守這間鋪?zhàn)?，補(bǔ)出了第一張路條。
這已經(jīng)是第七張。
前六張，都在另外六件不同顏色、不同年份、不同尺碼的旗袍夾層里。
每一張的字都不一樣。
可意思都差不多。
有的是：
**上橋別回頭，三號碼頭有人等。**
有的是：
**剪掉盤扣，去裁縫巷，找姓梁的寡婦。**
還有一張寫得最短：
**別哭，過了這條街就是命。**
第一次看見時，我以為是舊年姑娘們偷偷傳情，或者哪位戲班小姐藏在衣裳里的情話。
可第七張出來，我知道不是了。
一個人可能會在衣服里藏一句情話。
不會有七個女人，不約而同把“逃”的路，縫進(jìn)旗袍里。
而更讓我發(fā)冷的是，這七件旗袍，都是從我娘那只樟木箱里翻出來的。
那是她臨死前交給我的。
她那時已經(jīng)不太能說話了，躺在病床上，喉嚨像被什么堵著，只伸手指了指床底。
我蹲下去，拖出那只老箱子。
她看著我，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這幾件……等我走了，你慢慢補(bǔ)。別急著賣鋪?zhàn)??！?br>我當(dāng)時點(diǎn)頭，只顧著掉眼淚，根本沒問為什么。
現(xiàn)在我懂了。
她不是讓我慢慢補(bǔ)衣服。
她是讓我慢慢看。
看她這些年，到底在這間舊衣鋪里，替多少女人縫過路。
1 旗袍里的回信
我娘下葬那天，老街來了很多女人。
平時不太見的、我叫不出名字的，甚至有幾個是專程從外地趕回來的。她們大多不年輕了，最小的也有四十出頭，年紀(jì)大的頭發(fā)都白了?？梢粋€個站在靈堂里，看著我**遺照，誰都沒哭得很大聲。
她們只是沉默地上香，然后從包里、袖口、手絹里，取出一些很小的東西，輕輕放在供桌前。
有的是一顆盤扣。
有的是一截?cái)嗔说牧魈K。
有的是一根很舊的發(fā)針。
還有人放了一枚褪色的車票。
我當(dāng)時看不懂，只覺得奇怪?？梢?yàn)槭菃适?，也沒顧得上問。
等人散了，我把那些東西一一收起來，裝進(jìn)玻璃盒里，放到柜臺底下。
后來補(bǔ)到第三件旗袍時，我才明白它們是什么。
那不是悼念。
那是回信。
是那些走出去的女人，在我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