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我罵，“你不嫁我，你還能嫁誰？梁春禾，你這種女人，離了村子連活都活不下去！”
我笑了。
那是我那天第一次笑。
也是笑得最冷的一次。
“那就不勞你操心了?！?br>我轉(zhuǎn)身進屋。
身后亂成一團。
我娘在哭，我哥在罵，我爹終于起身了，可他走了兩步，又停住，像一截爛木頭，站在門檻邊，不敢攔，也不敢?guī)汀?br>屋里很暗。
我從炕角掏出一個舊布包，里面是我這些年一分一分攢下的錢。
給人納鞋底，去地里掰玉米，替村小學老師抄黑板報，甚至秋收時幫別人家打場。
一共八十七塊。
我把錢緊緊纏在腰里，又把兩件換洗衣裳塞進蛇皮袋。
正要走時，我看見墻上貼著我小學時得的那張獎狀。
“學習積極，成績優(yōu)良?！?br>紙都黃了。
我盯著那獎狀看了兩秒，伸手扯下來，折了，塞進包里。
院子里的人還沒散。
我拎著蛇皮袋出來的時候，全都看著我。
我娘撲上來要搶袋子。
“你去哪兒！你一個姑娘家你能去哪兒！”
“去能讓我活得像個人的地方。”
我說完這句，抬腳就走。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身后傳來周大強氣急敗壞的聲音：
“你走！有本事你別回來！早晚有你哭的時候！”
我沒回頭。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鞋底踩進泥里，***的時候，會發(fā)出啵的一聲。
天快黑了。
炊煙從家家戶戶的煙囪里冒出來，狗在巷口叫，誰家孩子在哭。
這一切我都熟。
熟得像一張網(wǎng)。
而我今天，終于從網(wǎng)里鉆出來了。
鎮(zhèn)上的汽車站離村里八里地。
我一路走過去，腳底磨得生疼。
夜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可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走。
我要離開這里。
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的地方。
哪怕睡橋洞，哪怕餓肚子，也比在這兒被人按著命運活強。
汽車到縣里時，已經(jīng)夜里了。
我在火車站外頭站了半天，才鼓起勇氣去問售票口。
“去廣東……怎么坐？”
售票員看都沒看我：“廣州？**？東莞？”
我愣了。
原來南方不是一個地方。
是很多地方。
我攥緊手心，想起白天在席上聽人說過的話。
“**遍地是廠子，去了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