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菜園春早

開春之后，菜園子的顏色一天一個樣。

一夜好夢，被屋外嘰嘰喳喳的小鳥唱歌聲叫醒。**惺忪的睡眼坐起來，透過窗戶，一片金黃，明晃晃地鋪在眼前，如同金色的海洋。我站在窗戶邊，張著嘴，半天沒合攏。陽光照在油菜花上，那些花瓣薄得透亮，邊緣泛著一圈毛茸茸的光，金燦燦的，晃得我眼睛都瞇起來了。

“好看吧？”身后傳來哥哥的聲音。

我扭頭一看，哥哥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跟來了，站在我后頭，手里還端著一碗飯，一邊扒一邊看。

“你怎么也來了？”

“媽讓我來看你起床沒有?！备绺缯f著，把最后一口飯扒進嘴里，轉身走了。

那一大畦油菜花，是母親去年秋天隨手撒的籽，地都沒怎么翻弄。

“種這個干嘛？”我問。

“種了榨油吃。”母親說，“油菜好伺候，撒下去就不用管了，它自己會長?！?br>
“真的不用管？”

“真的?！蹦赣H拍拍手上的土，站起來，“它皮實得很，耐旱耐澇，不挑地方。撒下去就等著收就行。”

我那時候不信。什么莊稼不用管？父親種水稻，天天往田里跑，灌水排水，拔草施肥，忙得腳不沾地。這油菜憑什么就不用管？

可母親說得沒錯。撒下去之后，她真的沒怎么管過。天旱了不澆水，長草了不拔草，就那么由著它自己長。我有時候跑到園子里看，那油菜籽在地底下待了好多天，一點動靜都沒有，我還以為是死了。過了些日子，突然就冒出來了，小小的，嫩嫩的，兩片子葉張開，像兩只小手舉著。

后來它就瘋了一樣地長。

一天一個樣，三天大變樣。今天看還只到腳踝，明天看就到膝蓋了，再過幾天，就到我腰了。
到了二月間，莖稈躥得比我還高了。

前段時間，頂上開始冒花骨朵，先是青綠青綠的，一簇一簇地擠在一起。過了幾天，太陽一曬，那些花骨朵就撐開了。四片薄薄的瓣子，嫩黃嫩黃的，像剛孵出的小雞崽身上的絨毛。一朵一朵地開，開得密密匝匝的，把整根莖稈都裹住了，從根到梢，滿滿當當?shù)?，沒有一處空著。

一株油菜開花不打眼，可那一大畦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