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死了
他握著她的手。已經(jīng)涼了。
陸鳴跪在主臥的床邊，窗外是市中心最高的樓，霓虹燈把夜色切成一塊一塊的，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照在她臉上。
蘇小小。
他的妻子。兩人結(jié)婚五年，四年前確診癌癥，化療了十七次，從一百一十斤瘦到七十斤，今天下午四點十七分，在他懷里咽了氣。
她躺在大床上，面色慘白，嘴唇青紫，眼睛半睜著，瞳孔渾濁，像兩顆放壞了的葡萄。他伸手把她的眼皮往下抹，合不上。眼瞼僵了，彈回來，還是半睜著。永遠看著他。
陸鳴沒有哭。他把她的手貼在臉上。手背有一排針眼的疤痕，手心有一道小時候劈柴留下的舊疤。他舔了一下她的手心——咸的，是最后幾天出虛汗留下的汗?jié)n。
手機響了。茶幾上。公司打來的。他沒接。
又響了。
他拿起來，翻到通訊錄，“殯儀館”。他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按下去。嘟——第一聲響了。他掛斷了。手機摔在地上，滑到床底下。
不要殯儀館。不要黑色的袋子，不要一千度的爐子。
她就躺在這里。哪兒也不去。
陸鳴把窗簾拉死。房間暗下來。他躺到她身邊，側(cè)著身子，把她的手拉過來按在自己胸口上。心跳撞在她的掌心里，咚，咚，咚。她的身體是涼的，從頭到腳，每一寸都是涼的。
他把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圈進懷里。七十斤的身體輕得像一捆柴，她的額頭抵著他的下巴，頭發(fā)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最后一絲洗發(fā)水的味道。
他沒有松手。
眼淚流下來，流進她的頭發(fā)里。他把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上，貼了很久。
“我們哪兒也不去。”
陸鳴閉上眼睛。抱著她，在這間窗簾緊閉的、只有一盞床頭燈亮著的臥室里，抱著她。他的身體在發(fā)燒，三天沒吃東西，兩天沒睡。她的身體在慢慢變涼，從皮膚到肌肉到骨頭，一點一點地，像一座城市在斷電，一盞燈一盞燈地滅下去。
他不會松手。
他包裹著她冰涼的額頭、冰涼的頭發(fā)、冰涼的身體，慢慢地睡了過去。

第二章 復(fù)活吧
手機在床底下亮了。
屏幕在地上發(fā)光，震動著，在木地板上轉(zhuǎn)了一個小圈。陸鳴沒有動。他抱著蘇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