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第三年的清明，只收到了一張連毛邊都沒剪干凈的劣質黃表紙。
眾所周知，鬼也是要錢才能過日子的。
這半張連個金箔都沒貼的破紙，頂多夠我在忘川河畔買一碗最下等的餿水。
我忍無可忍之下，強行托夢給了我那權傾朝野的夫君——當朝首輔，顧云霆。
夢境里，看到我出現(xiàn)，他皺起了眉頭：
“沈微，我不是剛吩咐人給你燒了一萬兩嗎？你都揮霍到哪里去了？”
“你不會真拿去養(yǎng)了面首男寵吧？”
“最近朝堂上正值推行新政，我公務繁雜，無暇顧及這些瑣事。你若真缺銀錢，便按規(guī)矩列個詳盡的用度明細，托夢給婉兒吧?！?br>“如今侯府的中饋是她在管，只要賬目合規(guī)，她自會撥錢給你燒去，你且省著點用！”
……
我被他這番冷酷無情的話氣得眼前發(fā)黑，猛地從夢境中被彈回了陰冷潮濕的地府街頭。
手里那半張劣質的黃表紙被我攥得死緊，我站在奈何橋邊，氣得魂體都在發(fā)抖。
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他到底在說什么鬼話！
什么叫養(yǎng)面首？什么叫按規(guī)矩列明細走賬房審批？！
我一個死了三年的結發(fā)妻子，管自己親夫君要點香火錢**，還得走他表妹林婉兒的后宅對牌審批流程？！
但在這陰風陣陣的橋頭冷靜下來想了想，顧云霆這個人，有時候就是有這種讓人咬牙切齒的迂腐與理智。
生前他就是個典型的權臣做派，腦子里裝的全是禮法、規(guī)矩、賬冊和邏輯。
以前我們還在潛邸時，小到府里添置個掃灑丫鬟，大到修繕祖屋，他都要讓賬房拿著算盤撥弄半天，對比哪家牙行的性價比最高。
他剛才在夢里雖然皺著眉，但眼底的烏青和疲憊是騙不了人的。
聽說最近圣上龍體抱恙，顧云霆作為內閣首輔，估計是忙得連軸轉，幾天幾夜沒合眼，腦子不清醒了，才會說出這種混賬話。
我咬了咬牙。
行吧，反正也就是走個后宅的規(guī)矩。
我找出一疊粗糙的黃麻紙，拿出一支禿了毛的判官筆，開始一筆一劃地列舉我在地府的日常開銷。
第二天子夜，我默念林婉兒的生辰八字，強行擠進了她的夢境。
一落地，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眼。
林婉兒穿著一身只有正室才能穿的正紅色蜀錦，正端坐在鋪著虎皮的紫檀木大椅上，活脫脫一副侯府當家主母的做派。
看到我憑空出現(xiàn)，林婉兒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笑容。
“喲，這不是首輔夫人嗎？”她放下汝窯茶盞，慢條斯理地靠在椅背上。
我壓下心頭的惡心與不適，把那張黃麻紙遞了過去：“寫好了。麻煩你明日一早去城東的扎紙鋪燒給我，我急用**?！?br>林婉兒連接都沒接，只是嫌棄地用繡著并蒂蓮的手帕掩住口鼻，瞥了一眼，冷笑出聲：
“表嫂，您以為這是在西市菜場買白菜呢？隨便寫個條子就能從侯府的賬房里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