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的后事單------------------------------------------，藍燈沿著走廊全開了。，又把剝離機殘殼踹進焚化臺底。地上兩具**沒法藏，也沒必要藏。卷簾門剛抬起來，腳步已經(jīng)沖到門口。。手里拎封條槍。后頭跟著一個女人?；夜ぱb，短發(fā)，袖口挽起，手表舊得發(fā)暗。她不搶話。進門先掃一圈。地面的冷卻液。焚化臺邊的灰。推車歪的角度。祝三更袖口里的血點。她都先收進去?！耙拱嗾l值。我。名。祝三更。環(huán)誰碰的。我。湯忍冬，后事稽核處?！?，鞋尖一頓，抬手翻耳后那塊皮。黑夾克也去翻另一個。兩個人幾乎同時停手?！皽恪Ｖ矚v釘?！保种冈诮K端邊口上停了一下。。“拍照。封樣。”
左邊黑夾克把便攜剝離機殘殼拖出來。殼體裂了，冷卻槽還在滴。黑夾克低頭看了一眼接口，又去看地上的授權卡。
“卡是假的?！彼f。
“哪種假?！?br>“殼是真的。碼是改的。館里外包組去年丟過一批舊卡殼，這種邊口我見過?！?br>湯忍冬點頭。
“再拍接口。剝離頭有沒有回流。”
黑夾克蹲下去看了幾秒。
“回流了。有人剛才真想把明日包現(xiàn)場抽走?！?br>“抽成沒有?！?br>“差一點。環(huán)紅過?！?br>湯忍冬這才去看邢有路那只右手。
掌心已經(jīng)空了。
她只看一眼就知道東西被拿走了。
“你袖口里有紙?！?br>祝三更看著她。
“你眼真尖。”
“混這口飯，眼不尖早讓人寫進單子里?！?br>祝三更把那張掛歷紙抽出來遞過去。
湯忍冬沒自己碰，先讓黑夾克拍照留樣，再捏著紙角看了一遍。她看完也沒多問，只問最后一行。
“麻算盤你不認識，邢有路為什么給你留這個?！?br>“他沒挑我。是你們來晚了，東西先落我手里?！?br>她又看邢有路那具**。
“誰接進來的?！?br>“魯保田?！?br>“人呢。”
“剛還在?！?br>“你動過右手。”
這句一落，祝三更抬了下眼。
“動過?！?br>“拿到什么?！?br>“紙日歷?！?br>“別省字?！?br>“還有行程。還有一句話?！?br>“原話?！?br>祝三更把邢有路明天還在跑的事，從頭說到尾。說到四點十七那一條時，運尸間里安靜了幾秒。湯忍冬還是沒出聲，只把手伸到他面前。
“終端。”
祝三更遞過去。
她先看邢有路的明日包，再往下翻異常記錄。屏幕劃到最后，湯忍冬手停住了。
“這是誰開的。”
她把終端翻給祝三更。
屏上不是遲明記錄。
是一張后事預約單。
白汀市殯儀中心后事回執(zhí)
預約人：系統(tǒng)**
亡者姓名：祝三更
預計死亡時段：43天后，04:17
建議焚化爐號：第九爐
建議注銷方式：人工見證
祝三更指腹壓住裂屏。掌心一層汗。裂邊硌得發(fā)疼。
“我今天還上班?！?br>“單子先落了?！睖潭呀K端還給他，“有人在排你后頭那場事?！?br>祝三更沒把終端放下，拇指一劃，把頁面往后翻。
下面還有一欄個人遺物預整理。
工牌。舊終端。宿舍柜鑰匙。兩套工服。搪瓷杯。欠費單據(jù)待清。
連他住幾樓宿舍都寫進去了。
“這單落得很細?！?br>“這才麻煩?！睖潭粗且豁?，“能寫到這一步，說明不止有人碰了系統(tǒng)。還有人提前收過你的生活邊角?！?br>祝三更把終端慢慢扣回腕上。
他腦子里先閃過宿舍桌上的杯子，再閃過魯保田剛才那只搪瓷缸。再往前，是自己胸前工牌常年被拇指摸亮的那一道邊。
有人盯他，不是今晚才開始。
黑夾克這時把祝三更的基礎工檔也拉了出來。
照片。工號。宿舍。值班表。近三個月調(diào)班記錄。
湯忍冬把值班表掃了一遍。
“最近一個月，誰和你換**班?！?br>祝三更報了三個名字。
“誰進過你宿舍?！?br>“同層都進過。門鎖老卡?！?br>“你工牌離過身幾次?！?br>“洗澡。睡覺。上廁所?！?br>“以后都別離身?！?br>“你說得輕?！弊Ｈf，“宿舍門鎖都快掉了?！?br>“那就先換地方睡?！?br>“睡哪?！?br>“今晚活過四點十七再問?！?br>右邊黑夾克嘴快了一點。
“活人頭上落后事單，八成掛上無次日了。”
祝三更看向他。
“說人話。”
黑夾克張了張嘴，又去看湯忍冬。
湯忍冬接過去。
“人還活著。第二天先讓系統(tǒng)扣住了?？劬昧?，門禁、工號、記錄、人臉，哪個先掉都說不準。”
她沒往下講。夠用了。
右邊黑夾克補了一句。
“再往下，活人會先碰上自己的后事流程。工牌刷不過門，門口機器卻認他遺體排號。以前有過一回?！?br>湯忍冬抬眼掃過去。
“那回怎么收的?！?br>“把人鎖到天亮。等主機房全量回滾?！?br>“鎖住了？”
黑夾克喉頭動了一下。
“沒鎖住?！?br>后半句沒人接。
祝三更已經(jīng)明白一半。今晚系統(tǒng)先給他落后事單，再讓另一個“祝三更”在灰門簽出。路已經(jīng)起了。
“你師傅說過什么?！?br>“別碰。別記全。給我四十天夜補?！?br>“他手抖沒。”
“抖了。褲縫擦了兩次汗。”
湯忍冬點一下頭，朝黑夾克甩一句。
“拉魯保田最近刷卡。先看灰門。”
黑夾克低頭開機。
這時祝三更腕上終端又震了。
不是提示音。是系統(tǒng)自己切了頁面。
那張后事單被壓到一邊，上頭又浮出一行新字。
剩余倒計時：04:12:11
秒數(shù)一跳一跳往下掉。
湯忍冬看了一眼，抬手摘下自己右手手套。
“你現(xiàn)在別離崗。也別單獨走?！?br>“憑什么?！?br>“憑有人已經(jīng)替你簽過一次出?！?br>這話剛落，黑夾克那邊出了結果。
“湯姐?；议T有記錄。23:58。夜班員祝三更完成簽出?！?br>運尸間里沒人說話。
祝三更喉嚨發(fā)干，伸手去抓工牌。工牌還掛在胸前。冷的?？ɡK也是冷的。
“我當時在這兒?！?br>“系統(tǒng)里沒有?！睖潭f。
祝三更盯著她。
“你信我？”
“你今晚要是先從灰門出去，再回來擺這場，動作不會這么粗。”
她抬下巴點了一下地上的剝離機殘殼和兩具**。
“做局的人，手比你穩(wěn)?！?br>“你這算安慰？”
“算判斷?！?br>“判斷完呢。”
“判斷完去舊糧站?！?br>“你真打算帶我出去?！?br>“今晚只有你能把那格柜子接上?！睖潭f，“回執(zhí)先回到你手里。柜子里又留了你的聲紋。換別人去，舊糧站那邊未必認?！?br>“舊糧站認你，也認你身上那幾樣東西?！彼盅a一句。
“今晚上先拿回來?！?br>“這一步誰也替不了你?！?br>“走?！?br>現(xiàn)在就走。
她伸手把祝三更胸前工牌翻過來，先看卡面，再看背碼。
碼沒變。
卡繩扣眼有新磨痕。
“你今晚摘過？”
“沒有?！?br>“最近一周?！?br>“也沒有?！?br>她把工牌松開，又去看他腕上的終端帶扣。
“終端離過身沒有?！?br>“洗澡時放宿舍?！?br>“宿舍誰進過?！?br>“同層都能進。門鎖老壞。”
“記著。后頭一條條翻。”
她走到缺耳朵**邊，從對方雨衣里摸出一小截封條紙，又摸出半張被汗浸爛的登記聯(lián)。聯(lián)單上只有兩個能看清的字。
灰門。
她把紙遞給黑夾克。
“和刷卡時間對?！?br>另一名黑夾克這時也抬了頭。
“湯姐，主機房回了一半。”
“說?！?br>“祝三更名下今晚有三條異常?！?br>“一條灰門簽出。一條活人后事單。”湯忍冬說，“還有一條?！?br>“二十三點四十一，有人從外線調(diào)過他的基礎檔。”
“調(diào)了什么?！?br>“宿舍。親屬。工資卡。工位。常走門禁。”
祝三更手指在終端邊口壓得更緊。
對面不止知道他是誰。
還知道怎么先一步活成他。
黑夾克剛接過去，走廊盡頭那排老冷柜齊齊亮了。
一格。兩格。三格。整排往里推。
藍燈壓著門縫走。門鎖一下一下彈。紙張摩擦鐵皮的聲音從最里頭出來。細。慢。連著幾下。
湯忍冬轉(zhuǎn)過去。
“別碰。”
祝三更也轉(zhuǎn)頭。
最里面那格冷柜門縫里，露出一角潮紙。
不止一格。
靠左第二格門鎖也彈了。門縫里卡著一角舊票據(jù)。再往后那格吐出半張掛號單。紙都濕，邊口打卷，推得很慢。
右邊黑夾克吸了一口冷氣。
“串倉了?！?br>“先記柜號?！睖潭f，“一格都別漏?！?br>她自己報，黑夾克自己記。
“七倉左二。九倉末格。舊三排四號?！?br>祝三更順著她報的方向看過去。燈全亮著，門縫一條條開，紙邊一點點往外磨。他喉結滾了一下，還是沒挪步。
左邊黑夾克還在報柜號。
報到第六格時，另一格門里掉出半張舊車票。
車票落地，沿著磚縫蹭到祝三更鞋邊。
他沒低頭去撿。
湯忍冬也沒讓他撿。
眼下最值錢的，還是聞九回那格吐出來的那張紙。
走廊另一頭又響了一聲。
這回不是紙。
是門鎖回彈的脆響。
祝三更順著聲音看過去。舊三排最里面那格門縫里，已經(jīng)擠出半本舊病歷。紙再多一點，整條二層的錯都會越滾越大。
終端上的倒計時還在跳。
04:11:32。
那張紙又往外頂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