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并亂局，虎口奪馬------------------------------------------。，往下看。山谷里到處是彈殼，地上躺著十幾具**，有的穿護院衣服，有的穿**皮襖。雪被血化開了，混成紅褐色的泥漿。。護院隊死了一半，剩下的抬著傷員，順著山路往回跑。黑山彪的人也跑了，丟下三具**和五匹戰(zhàn)馬。，有兩匹還站著，鼻子里噴著白氣，腿在發(fā)抖。另外三匹躺在地上，一匹脖子中彈，已經(jīng)死了。兩匹受了傷，一匹后腿被打斷了，跪在雪地里起不來，另一匹肚子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腸子露出來一截，還在地上掙扎。，端著**，槍口對著山谷。王石頭趴在他左邊，手里攥著柴刀，指節(jié)發(fā)白?！跋氯タ纯础！标惛f。：“再等等。萬一有人沒走?！薄Ｉ焦壤餂]動靜，只有風(fēng)在吹。那匹斷了腿的馬開始叫，聲音很慘，在夜里傳出去老遠。，從土坡上滑下去。趙德柱跟在后面，**端在手里，槍口一直對著前方。，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馬躺在地上，眼睛睜著，看見人來了，掙扎著想站起來，起不來。前腿在雪地里刨了兩下，刨出兩個坑。，摸了摸**脖子。馬皮底下全是汗，身子在抖。斷掉的后腿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彎著，骨頭碴子從皮肉里戳出來，白生生的?！熬炔涣肆?。”趙德柱站在后面，聲音很平。，從腰后拔出柴刀。，眼睛瞪圓了，鼻孔張大，噴出兩股白氣。它想躲，動不了，只能看著刀。
陳根生一刀砍在馬脖子上。
馬哼了一聲，身子抽了幾下，不動了。
他把刀上的血在雪地里蹭了蹭，插回腰后，去看另一匹。那匹肚子被劃開的馬已經(jīng)死了，眼睛半睜著，身上蓋了一層薄雪。
“可惜了。”趙德柱蹲下來，翻了翻**傷口，“這兩匹是戰(zhàn)馬，正經(jīng)訓(xùn)練過的。一匹能值五十塊大洋?！?br>陳根生沒接話。他走到那兩匹還站著的馬跟前，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匹的脖子。馬往后躲了一下，鼻子里噴著氣，但沒跑。
“牽回去。”他說。
王石頭解下褲腰帶，套在馬脖子上，拽了兩下，馬跟著走了。
陳根生又回到**堆里。**身上有三把**，兩把漢陽造，一把老套筒。護院身上有兩把，都是土槍，打鐵砂子的。他把五把槍全撿起來，槍管上還帶著血，他用雪擦了擦，背在肩上。
**不多。他在**身上翻了翻，找出四十多發(fā)，塞進口袋里。
趙德柱在旁邊搜東西。他從一個****上扯下一個皮包，打開一看，里面是十幾發(fā)**和半塊懷表。懷表停了，指針停在十點十五分。
“這個能用?！彼褢驯泶нM兜里。
陳根生走到那三具****旁邊，蹲下來，把皮襖扒下來。皮襖上全是血，但厚實，能擋風(fēng)。他又翻了翻口袋，摸出幾塊大洋、一包煙絲、半壺酒。
站起來的時候，他看見地上掉了一把**。刀鞘是牛皮的，刀刃磨得發(fā)亮，比他的柴刀強多了。他撿起來，別在腰上。
“走吧?！壁w德柱說，“天快亮了。”
三個人往回走。王石頭牽著兩匹馬走在前面，陳根生背著五把槍走在中間，趙德柱端槍斷后。
走到半路，陳根生停下來。
“怎么了？”趙德柱問。
“還有東西沒拿?！?br>他把槍放在地上，轉(zhuǎn)身往回跑。趙德柱喊了一聲，他沒停。
跑到山谷里，他找到那匹死馬。馬鞍還在背上，鞍具是皮的，雖然舊了，但還能用。他把馬鞍卸下來，塞進空間。又把另外兩匹死馬身上的鞍具也卸了，全塞進去。
空間又滿了。
他站起來，正準(zhǔn)備走，余光掃到什么東西。
馬肚子底下，有東西在動。
他蹲下來，趴在地上往里面看。
一匹小馬駒縮在母馬肚子底下，渾身是血，四條腿撐著地，想站起來，站不穩(wěn)，又摔倒了。它眼睛還沒睜開，嘴在母馬肚子上拱，找奶喝。
母馬已經(jīng)死了。肚子上那道口子，就是它踢出來的——它想護住肚子里的孩子，被彈片劃開了。
陳根生趴在地上，把手伸進去，摸到小馬駒的腿。小馬駒掙了一下，沒掙開。他把它從母馬肚子底下拖出來，托在手里。
小馬駒比貓大不了多少，渾身濕漉漉的，在風(fēng)里發(fā)抖。它張嘴叫了一聲，聲音細得像老鼠叫。
陳根生把它揣進懷里，用棉襖裹住。小馬駒在他胸口拱了兩下，不拱了，縮成一團。
他站起來，跑回去。
王石頭看見他懷里鼓鼓囊囊的：“什么東西？”
陳根生沒回答。他把小馬駒從懷里掏出來，托在手里給王石頭看。
王石頭愣住：“還活著？”
“活著?！?br>趙德柱看了一眼，沒說話，轉(zhuǎn)身繼續(xù)走。
回到山坳的時候，天已經(jīng)亮了。蘇晚蹲在火堆邊熬藥，看見陳根生懷里的東西，放下碗走過來。
“給我?！?br>她接過小馬駒，用手摸了摸，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臍帶還沒斷利索，”她說，“剛生的。母馬受了驚，提前生了?！?br>“能活嗎？”
蘇晚沒回答。她把小馬駒塞進自己棉襖里，貼著胸口。
“我試試?！?br>陳根生把五把槍放在地上，趙德柱蹲下來，一把一把檢查。
“這把漢陽造能用，這把也能用。老套筒不行，槍管銹死了。土槍打不遠，守屯子還行?！?br>他把兩把好槍擦干凈，**壓進去，遞給王石頭一把。
“會用嗎？”
王石頭搖頭。
“我教你?！?br>蘇晚抱著小馬駒走過來，臉色不太好。
“馬奶，”她說，“沒奶活不了。它得吃初乳，不然活不過三天。”
陳根生站起來，走到那兩匹戰(zhàn)馬跟前。兩匹馬都是公的，沒奶。
“那匹母馬——”
“死了。”陳根生說。
蘇晚低下頭，手在小馬駒背上輕輕拍著。
李算盤從人群里走過來，推了推眼鏡：“靠山屯那邊，劉老財養(yǎng)了三頭奶羊。他小兒子喝羊奶，每天都要擠?！?br>“偷？”
“借?！崩钏惚P說，“借來用用，用完還不了?！?br>陳根生看了他一眼：“晚上我去。”
“你不能去?！壁w德柱站起來，“劉老財封了山?，F(xiàn)在各個路口都有人守著，你一出去就被抓?！?br>“那怎么辦？”
趙德柱沒回答。他走到山坳口，往外看了一眼。
遠處的山路上，有火光在閃。是火把，十幾個，排成一排，在山路上慢慢移動。
“封路的，”趙德柱說，“一晚上沒撤?！?br>他轉(zhuǎn)頭看陳根生：“他們要把咱們困死。山里沒糧，沒草料，那兩匹馬撐不了幾天。你偷來的三千斤糧，三十多個人吃，也撐不過兩個月?！?br>陳根生蹲在火堆邊，往里面添了一根柴。
“兩個月夠了?！?br>“夠什么？”
“夠讓他們自己打起來?！?br>趙德柱看著他，沒說話。
陳根生站起來，走到山坳口，看著遠處山路上那些火把。
“劉老財死了人，黑山彪也死了人。兩邊都憋著火?，F(xiàn)在劉老財封山，黑山彪肯定不干——這山不是他劉老財?shù)?，封了山，黑山彪的人也出不去。?br>他轉(zhuǎn)過身，看著趙德柱。
“咱們不出去。等他們打第二仗?！?br>趙德柱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有道理?！?br>身后傳來小馬駒的叫聲，細細的，一聲接一聲。蘇晚抱著它，蹲在火堆邊，用手蘸著米湯往它嘴里抹。小馬駒舔了兩口，不叫了。
狗子蹲在旁邊，看著小馬駒，伸手摸了一下，又縮回去。
“它叫啥？”他問。
陳根生回頭看了一眼：“還沒名字?！?br>“我能給它起個名不？”
“起?！?br>狗子想了半天：“叫……鐵柱？”
王石頭在旁邊笑了：“那是趙長官的名字。”
狗子臉紅了：“那我再想想。”
陳根生走回火堆邊，坐下來。小馬駒在蘇晚懷里拱了兩下，睡著了。它的嘴還在動，像是在做夢吃奶。
遠處的山路上，火把還在移動。封山的人沒撤，也沒靠近，就那么遠遠地守著。
陳根生把手伸進懷里，摸了摸那半塊懷表。趙德柱給他的，說能用。表盤上有一道裂紋，指針停在十點十五分。
他上了幾下發(fā)條，表針開始走了。
滴答，滴答，滴答。
聲音很小，在風(fēng)里聽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在手心里，一下一下地跳。
像心跳。
像那匹小馬駒的心跳，在蘇晚懷里，一下一下地跳。
他合上表蓋，塞回懷里。
“明天，”他說，“我去探路?！?br>趙德柱看著他：“探什么路？”
“找出路。不能讓他們一直封著?！?br>“怎么探？”
陳根生指了指山坳后面的那道山梁：“翻過去。那邊有條溝，我上次去糧倉的路上看見了。溝里長著灌木，應(yīng)該有路?！?br>“太險了?！壁w德柱搖頭，“那道梁子陡得很，雪又深，摔下來不是玩的。”
“總比**強?！?br>趙德柱不說話了。
王石頭在旁邊聽著，放下槍：“哥，我跟你去。”
“你留下來。蘇晚需要人幫忙。”
王石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沒說。
火堆里的柴燒完了，火苗矮下去，只剩下紅彤彤的炭火。蘇晚抱著小馬駒站起來，往窩棚那邊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陳根生一眼。
“你睡一會兒?！彼f，“一晚上沒合眼了。”
陳根生沒動。
他坐在火堆邊，看著炭火一點一點暗下去。遠處的山路上，火把還在亮著。十幾個，排成一排，像一堵墻，把山坳圍在中間。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幾塊大洋。冰涼冰涼的，硌手。
他把大洋放回去，站起來，往窩棚那邊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小馬駒在蘇晚懷里翻了個身，叫了一聲，又睡著了。
陳根生轉(zhuǎn)過身，繼續(xù)走。
身后，炭火滅了。山坳里黑下來，只有遠處山路上那排火把還亮著，在風(fēng)里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