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溪重新站在屋檐下，一股寒風(fēng)卷起她的披風(fēng)下擺，眼神冰冷看著對面的三人。

沈云霆單手抱著越哥兒，用披風(fēng)護(hù)著他，另外一只手摟著眼眶泛紅的徐如意。

光從這幅畫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一家三口呢。

見她遲遲不回話，沈云霆的臉色更難看，“心虛不敢說話了？

你要是知錯了的話，就過來向越哥兒道個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br>
呵！

她被沈云霆的話氣笑了，沒忍住又輕咳了幾聲。

越哥兒差點害死她，沈云霆沒讓他向她道歉。

她毀掉了一個差點傷到自己的蹴鞠，就要道歉？

人的心一旦長歪，就真的回不來了。

她指著被砸壞的窗戶，怒聲反駁：

“侯府這么大地方，他們就非要來我這里踢蹴鞠？剛才若不是流螢擋著，蹴鞠就要砸到我身上了。他們都不道歉，我憑什么道歉？”

徐如意委屈道：

“越哥兒又不是故意的，他一個三歲的孩子，哪里知道輕重？你身為長輩，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差點傷到長輩，半點悔過之意都沒有，你就是這樣教導(dǎo)孩子的？”聞溪冷聲反問。

“你……”

徐如意心虛放低了聲音，“又沒有真的傷到你，那么較真兒干什么？”

她指著流螢的額頭，“可傷到了流螢?！?br>
“一個賤婢而已！傷了就傷了，你還想怎樣？”徐如意眼底盡是輕蔑。

“那一個蹴鞠壞了就壞了，你們還想怎樣？”

徐如意哪料到一向好脾氣，好說話的聞溪會變得這般疾言厲色，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越哥兒又大哭起來，“我要蹴鞠，我就要蹴鞠——”

徐如意拉著沈云霆的胳膊，帶著哭腔說：

“我早知道表嫂不喜歡我，只是沒想到現(xiàn)在連越哥兒都容不下了。

表哥還是送我們離開侯府吧，我不想讓表哥表嫂因為我們鬧的不愉快。”

徐如意哭紅了眼眶、鼻頭，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我見猶憐的模樣，可把沈云霆心疼壞了，“侯府就是你們的家，除了侯府，你們哪里也不去。”

安撫完徐如意，他又開始哄越哥兒。

一大一小在他耳邊哭鬧不止，把他的腦子都快吵炸了。

他怒不可遏沖聞溪大吼：

“你少說廢話了，趕緊滾過來道歉！”

夫妻四年，沈云霆頭一次用這么兇惡的口吻和她說話，也徹底激怒了聞溪。

讓她徹底認(rèn)清了他的真實嘴臉。

“四年夫妻，我容你護(hù)親、容你偏心，如今倒要我平白受辱、低頭認(rèn)錯？

該跪該賠罪的從來不是我——是縱容是非、不分黑白的你！想我道歉？下輩子都不可能！”

“你……”

不等沈云霆把話說完，聞溪就讓流螢攙扶著回了屋，重重關(guān)上房門，不再理會院子里的三人。

……

流螢給聞溪倒了一杯熱茶，一臉擔(dān)憂開口。

“夫人剛才那樣和二爺說話，二爺不會生氣，與夫人離了心吧？“

“我已經(jīng)決定與他和離?！?br>
流螢瞠目結(jié)舌，驚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和離可是大事，要不要等老爺從外地回來，和老爺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父親前段時日被外地一個病患請去看診，已經(jīng)去了半個月，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

他常年到處奔波為人治病，聞溪實在不愿讓他為自己的事操心。

再說父親一向是個開明的人，即使知道她要和離，也不會阻止。

“我心意已決?！甭勏?。

流螢欲言又止看著她，到底什么話也沒說。

晌午后，院內(nèi)另一個丫鬟翠微，神色匆忙跑進(jìn)屋。

“夫人，不好了！老爺出事了！”

翠微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將一封書信送到她面前。

接過書信，只是看了一眼，聞溪臉色突變。

信是聞家醫(yī)館送來的，上面說父親從外地回京城的路上，遇到了山賊，僥幸逃脫后，卻意外失足墜落山崖。

救下父親的村民認(rèn)出了他，把奄奄一息的他送回了聞家醫(yī)館。

醫(yī)館的大夫診斷，父親內(nèi)腑崩壞，氣血衰竭，髓海震蕩，經(jīng)脈斷裂。

尚存一息，隨時都可能喪命。

聞溪記起當(dāng)初嫁入侯府時，她的嫁妝中有十八味珍稀罕見的名貴藥材。

其中的不死血，凝魂珀，回春繭剛好能醫(yī)治父親。

顧不得自己身體虛弱，她穿上帶**的斗篷披風(fēng)，抱著一個湯婆子，踏著雪去了婆母的院子。

路上結(jié)了冰，腳下打滑，她謹(jǐn)慎一路小跑，進(jìn)入周念慈的院子，聽到屋子里的歡聲笑語略微皺了皺眉。

她剛進(jìn)屋，屋內(nèi)的笑聲戛然停止，二人看向她的眼神里同時浮現(xiàn)一抹不悅。

徐如意和周念慈坐在窗欞前，二人中間放著一方矮桌，桌上擺著熱茶，瓜果點心。

屋子里的炭燒得足，聞溪把湯婆子交給流螢，開門見山對周念慈道明來意。

“老夫人，我父親意外墜崖，危在旦夕，還請老夫人交還我的嫁妝，我需用藥救我的父親?！?br>
大興高門望族間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新婦入門即執(zhí)掌中饋。

兒媳為顯對婆母的敬重，往往會主動將嫁妝悉數(shù)交予婆母代為保管，既是恭謹(jǐn)，也是示以誠心，從此安心立身夫家。

不等周念慈說話，徐如意先開口了。

“哪有兒媳向婆母討要嫁妝的，你這是存心要為難我姨母呀?！?br>
用余光瞥了周念慈一眼，她又說：“這事要是傳了出去，京中的夫人們都該嘲笑我姨母了，你讓我姨母往后如何在京中立足？”

聞溪眼神冰冷回懟：

“我只是要嫁妝救父親，這算哪門子的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