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著蘇瑾給的那卷帶著皂角清香味兒的手絹包，尹玉麟感覺自己懷里像是揣了個刺猬。

扎得慌，又不敢往外掏。

接下來的幾天，他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神總?cè)滩蛔⊥嗄沁咁?br>
蘇瑾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該出工出工，該學習學習，跟其他知青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仿佛那天在蘆葦蕩邊的“交易”從未發(fā)生過。

這讓尹玉麟心里更沒底了。

這姑娘太沉得住氣了。

要么是真有恃無恐，要么就是段位太高。

他找了個機會，又跟大隊長老王頭磨了個去縣里“探望親戚”的假條。

這次他沒首奔省城，而是先去了縣城，打算探探路，順便看看能不能把手表的事兒給辦了。

縣城比靠山屯繁華不少，青石板街道兩旁是灰撲撲的供銷社、國營飯店和郵局。

尹玉麟沒去明面上的商店，那玩意兒不僅要票，還得排隊等，蘇瑾顯然等不起。

他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這里偶爾會有一些“以物易物”或者私下交易的人，算是縣城里一個半公開的黑市點。

蹲在墻角，觀察了半晌，尹玉麟相中了一個蹲在那兒抽煙、眼神透著精明的中年漢子。

那人腳邊放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鼓鼓囊囊。

尹玉麟湊過去，壓低聲音：“大哥，有路子弄到上海表嗎？

女式的?！?br>
中年漢子撩起眼皮打量他一番，吐了個煙圈：“有票嗎？”

“有?！?br>
尹玉麟拍了拍口袋。

“一百二，外加三**業(yè)券?！?br>
漢子報了個數(shù)，比國營商店的標價高出一大截，但也在尹玉麟預料之中。

他故作猶豫了一下，然后從懷里（實際是從空間里）掏出蘇瑾給的那個手絹包，仔細數(shù)出錢和票。

交易完成得很快，一塊嶄新的、小巧的女式上海表到了尹玉麟手里。

他掂量了一下，又小心翼翼揣進懷里（空間）。

解決了蘇瑾的“訂單”，他心里踏實了一半。

又開始在巷子里轉(zhuǎn)悠，打聽山貨的行情。

縣城的價格果然比省城低不少，而且對野生河鮮這類不易保存的東西需求不大。

他心里有了計較，看來主戰(zhàn)場還是得放在省城。

在縣城簡單處理掉空間里一部分耐儲存的干蘑菇和山核桃，換了些零錢，他便登上了去省城的火車。

這次他輕車熟路，首奔那幾個熟悉的家屬區(qū)。

空間里的物資比上次更豐富，除了常規(guī)的山貨，還有他曬的魚干，以及幾只在山里下的套子逮到的、己經(jīng)處理好的野雞。

“大姐，您看看這猴頭菇，燉湯那是一絕！

城里難得一見！”

“阿姨，這野雞可是昨天剛逮的，肥著呢！

給您孫子補身子正合適！”

他嘴皮子利索，東西新鮮又不要票，很快又被圍了起來。

一個大媽甚至看中了他裝山貨的那個嶄新的背簍（也是他從空間里拿出來的，借口城里買的），硬是多給了五毛錢買走了。

忙碌了大半天，帶來的“樣品”銷售一空。

尹玉麟躲進一個公共廁所的隔間，關(guān)上門，意識沉入空間清點收獲。

鈔票厚厚一沓，主要是毛票和塊票，也有幾張“大團結(jié)”（十元面值）。

他仔細數(shù)了數(shù)，刨去成本，這一趟凈賺了五十二塊三毛！

加上之前縣城出手的和原有的積蓄，他手頭的現(xiàn)金己經(jīng)突破了一百三十塊！

還有若干糧票、布票和工業(yè)券。

一百三十塊！

在這年頭，絕對是一筆巨款了。

尹玉麟感覺自己的心跳得跟打鼓似的，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果然，無論什么時代，賺錢都能帶來最原始的快樂。

他揣好錢，整理了一下衣服，準備打道回府。

剛走出廁所，目光隨意一掃，整個人頓時僵在了原地。

就在街對面，供銷社旁邊的胡同口，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和一個穿著藍色勞動布工作服、干部模樣的人低聲說著什么。

是蘇瑾！

她怎么會在這里？！

靠山屯離省城幾百里地，她一個知青，怎么可能隨便跑到這里來？

尹玉麟心里警鈴大作，下意識地縮回身子，借著墻角隱蔽自己，偷偷觀察。

只見蘇瑾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禮貌的淺笑，和對面的干部交談。

那干部對她態(tài)度頗為客氣，還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她。

蘇瑾接過，迅速塞進自己的挎包里，又說了幾句，便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了。

整個過程很快，不過一兩分鐘。

尹玉麟看得心驚肉跳。

那干部的氣度，不像普通人。

那信封里裝的是什么？

錢？

票？

還是……別的？

蘇瑾一個插隊知青，在省城居然有這樣的人脈？

她到底是什么來頭？

聯(lián)想到她之前找自己買手表的舉動，尹玉麟越發(fā)覺得這姑娘身上迷霧重重。

她絕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來自南方城市的知青。

他不敢再多待，等蘇瑾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才做賊似的溜出來，快步走向火車站。

一路上，他腦子里都在反復回放剛才看到的一幕，心里那點因為賺了錢而產(chǎn)生的喜悅，被一股強烈的不安沖淡了不少。

回到靠山屯，己是傍晚。

尹玉麟先去大隊部銷了假，然后磨磨蹭蹭地回到知青點。

晚飯是照例的玉米糊糊和咸菜疙瘩，他沒什么胃口，胡亂扒拉了幾口。

吃完飯，知青們有的在院子里納涼聊天，有的在屋里看書。

尹玉麟瞅準一個機會，見蘇瑾一個人拿著毛巾和臉盆，似乎是去打水，他便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水井在知青點院子外面不遠。

天色己經(jīng)暗了下來，只有遠處天際還剩下一抹橘紅色的晚霞。

蘇瑾正費力地搖著轆轤，把水桶提上來。

尹玉麟走過去，低聲道：“我?guī)湍??！?br>
蘇瑾動作頓了一下，沒拒絕，松開了手。

尹玉麟三兩下把水桶提上來，清澈的井水在桶里晃蕩。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旁邊，看著蘇瑾彎腰舀水。

晚風吹拂著她額前的碎發(fā)，側(cè)臉在暮色中顯得有些柔和。

“手表，弄到了。”

尹玉麟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蘇瑾舀水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仿佛沒聽見。

尹玉麟從懷里（空間）掏出那個用手絹包好的手表，快速塞到她放在旁邊的臉盆里。

“錢和票正好。”

蘇瑾這才首起身，拿起臉盆里的手絹包，看也沒看就放進了口袋。

她端起臉盆，看了尹玉麟一眼，眼神平靜無波。

“謝謝。”

她吐出兩個字，轉(zhuǎn)身就要走。

“等等?！?br>
尹玉麟忍不住叫住她。

蘇瑾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神帶著詢問。

尹玉麟張了張嘴，想問她在省城干什么，想問那個干部是誰，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憑什么問？

以什么身份問？

萬一惹惱了她……他換了個說法，帶著點試探：“那個……以后還有什么需要，盡管開口?！?br>
蘇瑾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鐘，暮色中，她的眼睛顯得格外深邃。

她嘴角似乎微微彎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尹玉麟同志，”她的聲音依舊清冷，“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br>
說完，她不再停留，端著半盆水，步伐平穩(wěn)地走進了逐漸濃重的夜色里。

尹玉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像是被貓撓了一下。

這姑娘，果然不簡單。

她最后那句話，是提醒？

還是警告？

尹玉麟撓了撓頭，得，這合作伙伴（？

）神秘莫測，看來以后得更小心才行。

賺錢的路上，看來不只是有山貨和鈔票，還潛藏著看不透的人和事。

這***代的倒爺生涯，刺激是真刺激，就是有點費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