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以為死了就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沒有了。
沒有難過,沒有悲傷,沒有痛苦。
或許我總是錯的。
我的死去,能抹平我的罪惡。
可疼。
渾身都疼。
像有人拿著燒紅的鐵條,一根一根地釘進骨頭里。
各種雜亂的聲音涌入我的耳朵里。
可我什么都聽不清了。
好像過了很多天。
我終于能睜開眼睛了。
好奇怪,死后的世界,為什么還能看見哥哥呢。
他陰云密布地坐在病床前,醫(yī)生一聲聲地交代著病情。
“血小板只有不到二十,血紅蛋白三十幾,感染指標爆表,全身多處動物咬傷,面部有深達骨膜的銳器傷……”
“我們已經給她輸了血漿和血小板,但她的骨髓功能已經幾乎衰竭了,常規(guī)治療手段效果有限……”
“家屬要有心理準備?!?br>
然后很長的沉默。
我艱難地把頭偏向一邊,病房昏黃的光把角落里的影子拉得很長。
哥哥兩只手交握在一起
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
可他在發(fā)抖,牙齒磕在一起,發(fā)出細微的咯吱聲。
我從來沒有見過哥哥這個樣子。
媽媽出事的那天,我在夏令營,趕回來時,哥哥始終沒有哭,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
他送走爸爸的時候也是。
爸爸和那個女人出車禍的消息傳來,他正在削蘋果。
刀停在半空,蘋果皮斷了,然后他繼續(xù)削
可現在,他抖得像隨時都會散架。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一個沙啞的音節(jié)。
“云…”
他沒叫完。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什么時候發(fā)現的,怎么不告訴我?!?br>
聲音很低,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是打算告訴你的,那天想送你一個生日禮物?!?br>
可他沒看,撕了。
他似乎也想到了這個。喉結滾動了一下,偏過頭去,不看我。
“那些狗……”
他忽然說不下去了。
我閉上眼睛。
野狗撕咬的感覺還殘留在身上,像是被人活活剝了一層皮。
臉上也是。
從眼角到下巴,一道又長又深的口子,縫了十幾針。
鏡子被收走了
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手抬起來,摸上自己的臉。
凹凸不平的,像是一條干涸的河床。
哥哥的手忽然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聲音有點?。骸皠e碰,還沒長好?!?br>
我沒有掙扎,只是看著他。
他很快就松開了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把手縮回去,**口袋里。
“為什么劃自己的臉?!?br>
我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這樣或許就不像她了?!?br>
他愣住了。
“什么?”
我慢慢地說,每個字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不像…那個女人了。”
“你不喜歡。媽媽看到了也不會喜歡。所以…不像了?!?br>
哥哥站在那里,整個人靠在墻上,手捂著臉。
肩膀在抖。
我忽然覺得胸口很疼,比被野狗咬還疼。
“哥…”
他沒有理我。
走出了病房,不知道跟醫(yī)生說什么去了。
我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地想。
命硬,大概也是一種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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