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紀云舒踩著假肢走下樓梯時，客廳里擺滿了玫瑰。
她腳步一頓，就見沙發(fā)上的男人走過來低頭吻了下她的額頭，
“醒了？周年快樂?！?br>紀云舒才想起今天是他們隱婚五周年的日子。
傅深予從身后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肌肉線條流暢而有力。
他就這樣握著她的手，把藍色水晶鉆戒套在她無名指上。
紀云舒盯著那枚戒指，腦海中卻閃過昨晚寶藍色考斯滕的身影。
她喜歡的是青綠色。
傅深予低頭又吻了她一下，淡淡開口，
“一會兒花滑后輩要來家里，想請你指點花滑技巧?！?br>“她最近想嘗試四周跳?！?br>紀云舒注意到餐桌上有三套餐具。
憤怒和悲傷同時涌上來，堵在胸口。
“云舒？”
傅深予捏了下她的臉，“去洗點水果，若素特別喜歡吃藍莓。”
剛截肢那年，她胃口不好，傅深予變著法給她做飯。
有一次做了藍莓山藥泥，她多吃了兩口，后來那道菜就成了家里的?？汀?br>有一次她問他：“你怎么總做這個？”
他說：“你多吃兩口，我就高興。”
可現在，他讓她洗藍莓，是因為“若素特別喜歡吃”。
紀云舒低頭看著手里的藍莓，手指一點點松開。
整盒藍莓咚的一聲砸進垃圾桶。
傅深予聽到聲音走進廚房，微微皺眉：
“怎么回事？”
話音未落，玄關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
安若素拎著兩杯奶茶走進來，穿著緊身運動背心和短裙。
她沖傅深予揮了揮手：“深予哥，早呀！”
接著目光上下掃視一邊紀云舒：
“云舒姐，打擾啦?！?br>紀云舒盯著那扇門，聲音很輕。
“為什么錄她的指紋？”
傅深予目光閃了閃：“以后若素會常來，方便一點?！?br>一頓午飯，紀云舒吃的有點反胃。
她看著安若素坐在傅深予身邊，聊訓練的事，聊新編的舞，聊傅深予上周去醫(yī)院幫她看膝蓋。
安若素一邊說著，一邊若有似無瞥紀云舒一眼。
這種氛圍讓紀云舒指尖用力到發(fā)抖，匆匆吃了幾口就回到臥室。
“京城紀家開始投資我的花滑事業(yè)，每個月都給我好幾百萬?！?br>“云舒姐你這腿要是好的，說不定這個名額還給不到我呢，可惜~”
安若素不知道什么時候闖了進來，滿臉幸災樂禍。
“謝謝關心，那點錢我還看不上。”
安若素看著紀云舒無視她拿手**字的模樣，心頭一陣火起。
她一把拽住紀云舒的手腕，拖著就往書房走：“一個殘廢還裝上了！”
“放手——！”
紀云舒拼命掙扎，假肢松脫，金屬和塑料摩擦過傷口的嫩肉，鈍痛瞬間在身體炸開。
她想撐起身，手剛碰到地板，又被猛地一拽，整個人趴跪在地上。
快到書房門口時，紀云舒的掙扎已經沒了力氣，整個人被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安若素終于停下來，把她往門邊一推。
“花滑運動員，斷腿之后還能干什么？”
傅深予的聲音從門縫里飄出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她剛出事狀態(tài)差成那樣，我不娶她，她可能真活不下去?！?br>“現在？現在就這樣，反正她也離不開我。”
紀云舒跪坐在書房門口，血還在往外滲，可她感覺不到了。
傅深予的聲音還在繼續(xù)，隔著那扇門，輕飄飄的，
“她現在比之前差多了，床上都給不了我刺激感……”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剛受傷那會兒，疼得整夜睡不著。
傅深予就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一遍遍說：“我在，我在?！?br>那時候她以為，有他在，再疼都能忍過去。
她想起無數個深夜，她問他愛不愛她，
他從來不說愛，只是把她摟緊，下巴抵在她發(fā)頂，很久很久。
紀云舒以為那是他的方式。
現在才知道或許只不過是憐憫。
可她不需要憐憫。
紀家長女不需要，花滑女王也不需要。
安若素笑著，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一個普通人，壓根就配不上深予，到時候我成為花滑冠軍 ，深予評比獲獎，他就會和我在一起?！?br>紀云舒嘴角沁出血絲，抬眼看著安若素那張輕蔑和志在必得的臉，
“可他要是沒辦法獲獎呢？”
安若素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你****了吧？誰不知道深予背后有紀家？”
“紀家大小姐聽說過吧，雖然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面，但那可是真正的豪門，有她下令，深予的評比板上釘釘?！?br>她止住笑，居高臨下地看著紀云舒，
“紀家那種級別的豪門，手指縫里漏一點，就夠深予爬上去了。”
“你在這兒盼著他出事，不如盼盼你自己就是紀家的人呢！”
紀云舒靜靜的看著她，安若素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她抬手又要扇——
“你們在干什么？”
傅深予推開門看見這一幕，眉頭皺起。
安若素的手僵在半空，然后飛快收回，眼眶立刻紅了：
“深予哥，我、我就是想和云舒姐親近親近……”
傅深予看向紀云舒。
她臉上那個鮮紅的巴掌印，嘴角的血跡，都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兩秒，語氣平淡：“若素，別鬧?！?br>安若素立刻破涕為笑，挽住他的胳膊：“深予哥最好了。”
紀云舒心里跟**一樣疼。
“走吧云舒姐，”安若素彎腰來拉她，手勁大得出奇，“去冰場指導下我的動作?！?br>紀云舒趴在地上，回頭看向傅深予。
他就站在客廳中央，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她想喊他的名字，卻始終發(fā)不出聲音。
腿在地上拖行，血印子一道又一道。
安若素語氣甜甜的對身后男人說道：
“我扶云舒姐上車，你別擔心啊?！?br>傅深予走到車邊，低頭看著她。
目光從她臉上滑下去，滑過她嘴角干涸的血跡，滑過她扒著車門的手，最后落在那截**的殘肢上。
血還在滲。
紀云舒仰頭看他，嘴唇動了動。
傅深予看了兩秒：
“你不是很能忍痛嗎？”
“忍忍就過去了?！?br>“若素訓練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