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府的。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在自己屋里了。

窗紙外頭天已經(jīng)黑透了，屋里沒有點燈，我就那么坐在黑暗里，一動不動。

腦子里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我娘揚(yáng)著笑拿茶盞砸我的樣子，一會兒是她笑著給那傻姑娘擦口水的樣子。

原來我娘是會對著孩子溫和笑的。

原來她不是天生就不會當(dāng)娘，只是不愿意當(dāng)我的娘。

我不記得那晚是怎么睡著的。

只是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告訴爹嗎？

可那是他的妻子，是我名義上的娘。

那個傻姑娘是他女兒嗎？

如果不是，那我娘就是偷人，以爹的性子，這個家就毀了。

如果是，那我娘為什么要把自己的孩子藏在外頭，十幾年不讓爹知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的腦子疼得厲害。

可我也不能再裝不知道。

那些天我活得像個游魂，白天在府里晃著，晚上睡不著覺。

我不敢再去正房，娘派人來叫了好幾回，我都推說身子不適。

我爹問我，“你到底怎么了？”

我只是苦笑，說不出話來。

正月十五那天，府里張燈結(jié)彩。

娘打扮得齊齊整整，和爹一起去城里看花燈。

我借口身子不適，沒有去。

等他們都走了，我才披上斗篷，從后園那個小角門出去，往那座破廟走。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去。

也許是想再看一眼，確認(rèn)那天看見的不是做夢。

也許是想知道那個傻姑娘到底是誰。

破廟還是那座破廟，可里頭空空的，沒有人。

我站在廟門口發(fā)愣，忽然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我回過頭，看見一個穿著破棉襖的老婆子，手里提著個籃子，正站在幾步開外打量我。

“你是來找那個傻丫頭的？”

我點點頭。

老婆子打量我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你是她什么人？”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老婆子搖搖頭，說：“那丫頭是個命苦的，她娘生下她就把她扔了，是一個拾荒的老頭撿回來養(yǎng)的?！?br>
“后來老頭死了，她就一個人在這破廟里混日子。之后日子倒是好了，有個婦人常來看她，給她送吃的穿的，說是她親娘。”

“那丫頭傻是傻，可也知道誰對她好，見著那婦人就笑?！?br>
“那個婦人……”我艱難地開口，“她是什么人？”

老婆子搖搖頭。

“不知道。穿戴倒是不錯，像是大戶人家的**?！?br>
“可她那丫頭傻成那樣，誰家會認(rèn)這樣的閨女？怕是養(yǎng)在外頭的。”

她又嘆了口氣，拎著籃子走了。

我站在破廟門口，風(fēng)吹透了我的斗篷，冷得我渾身發(fā)抖。

養(yǎng)在外頭的。

我娘把她養(yǎng)在外頭，十幾年不讓爹知道。

可她又想把這丫頭接回府，想讓她當(dāng)正兒八經(jīng)的大小姐。

怎么接？

把我弄走，她就能名正言順地接回來。

所以，我娘這十幾年的刻薄，我這十幾年的苦日子，不過是在給這個傻丫頭鋪路。

她要讓爹厭棄我。

讓所有人覺得我是個不孝女，是個要害親**逆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