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下器官捐獻協(xié)議那天，是我和妻子林薇結(jié)婚五周年紀念日。
全家人都反對這個決定。
我媽哭著扇自己耳光：“都是媽沒本事，掙不到換心的錢……”
我爸連夜坐火車從老家趕來，進門就跪在我面前：“爸去黑市**，你別做傻事！”
妹妹撕了協(xié)議書，碎片揚了我一臉：“哥，你再撐半年，我獎學(xué)金馬上就下來了！”
只有林薇沒說話。
她安靜地坐在沙發(fā)上，涂著新買的指甲油。
鮮紅的顏色，像血。
“隨便你?！彼f，吹了吹指甲，“反正醫(yī)生說了，你這心臟最多再跳三個月?！?br>1
客廳的燈光慘白，照得她側(cè)臉像清冷絕美的瓷器。
我縮在輪椅里，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的女人。
先天性擴張型心肌病，確診五年。
五年里，我的心臟從一顆拳頭，膨脹成一顆隨時會炸開的氣球。
醫(yī)生說，要么換心，要么等死。
換心要一百萬，還不算后續(xù)治療。
我們家掏空六個錢包，也只湊出三十萬。
林薇嫁給我時，我還沒發(fā)病。
那時候我是建筑設(shè)計院最年輕的主創(chuàng)，她是隔壁藝術(shù)學(xué)院的舞蹈老師。
婚禮上她穿著自己設(shè)計的婚紗，轉(zhuǎn)圈時裙擺開成一朵白玉蘭。
她說：“周敘，我要和你跳一輩子的舞。”
后來我病了，不能工作，不能激動，不能**。
她辭了舞蹈學(xué)校的工作，開了一家少兒舞蹈培訓(xùn)班。
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點回家，身上總是沾著孩童的汗味和廉價化妝品香。
她不再穿裙子，不再化妝，不再提起舞蹈。
去年生日，我攢錢給她買了條真絲連衣裙。
她看了一眼吊牌，當(dāng)場退貨：“三千八？夠你半個月藥錢了?！?br>退貨回來的錢，她給我買了臺制氧機。
機器運行時嗡嗡作響，她說：“這樣你能睡得好點。”
可她不知道，我整夜整夜睡不著。
聽著她在旁邊翻身，嘆氣，偶爾壓抑的抽泣。
我知道她累。
舞蹈班生意不好，家長總是拖欠學(xué)費。
我媽從老家過來幫忙，婆媳天天為瑣事吵架。
妹妹在讀研，學(xué)費生活費還得我們補貼。
我爸在工地摔傷了腰，老板跑了，醫(yī)藥費全欠著。
所有壓力，都壓在她一個人肩上。
上周她回來，胳膊上有淤青。
我問怎么回事，她輕描淡寫：“一個家長鬧事，推了一下?！?br>那天深夜，我聽見她在陽臺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王總，那個商演我接……對，穿什么都可以……價錢好說……”
電話掛了以后，她蹲在陽臺哭了十分鐘。
沒有聲音，只有肩膀顫抖。
我躺在屋里，手按著胸膛，感受那顆畸形心臟的跳動。
咚，咚，咚。
像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