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淺得幾乎看不見：
這個月旱煙戒了。
我鼻子一酸。
他抽了二十年最便宜的旱煙，按根算著抽，就為了給堂姐湊這一百塊，說戒就戒了。
我把賬本和欠條緊緊揣進貼胸口的地方，轉身沖出家門，直奔郵局。柜臺前，我咬著牙填好加急電報，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明天下午三點，爺爺奶奶老宅，清算二十年舊賬，不到后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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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我準時推開老宅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里悶著一股嗆人的煙味和瓜子殼碎屑味，陽光從破舊窗欞斜照進來，浮塵在光里亂飄。
堂叔、二姑、堂姐三個早就坐滿一屋，神色各異，卻都透著一股不耐煩。
堂叔翹著二郎腿靠在門框邊，腰間那串東風140貨車鑰匙晃得嘩嘩響。
一見我進門，故意把洗得發(fā)白的勞動布工作服口袋整個翻出來，露出幾張皺巴巴的全國糧票和零星毛票，裝出一副走投無路的模樣：
“大侄女，你也親眼看見了，叔是真不寬裕?！?br>“上次那點錢還是從貨車油錢里硬生生擠出來的，多一分都拿不出來?！?br>二姑坐在炕沿邊上，脖子上那根金項鏈格外晃眼。
正是當年我爸省吃儉用湊錢給她打的。
她伸手漫不經(jīng)心地扯了扯項鏈墜子，輕描淡寫地撇清：
“這就是趕集五塊錢打的銅玩意兒，不值錢?！?br>“你表弟下個月要接**的班進肉聯(lián)廠，給領導送禮的錢我都湊不齊，實在拿不出多余的?！?br>堂姐踩著那年頭最時興的紅塑料高跟，指甲涂得通紅，一身踩腳健美褲繃得發(fā)亮。
剛進門就不停拍著褲腿上沾的燙發(fā)藥水印，語氣又沖又敷衍：
“我那美發(fā)廳這個月連冷燙精都進不起，房租都快交不上了，是真沒錢?！?br>我沒接他們一句辯解，也沒多余情緒，徑直走到八仙桌前，把懷里緊緊揣著的賬本與一沓欠條“啪”一聲狠狠拍在桌上。
泛黃發(fā)脆的紙頁散落一桌，二十年的舊賬、恩情與付出，清清楚楚攤在所有人眼前。
“堂叔，1978年你借40元交中專學費，欠條上寫著日后加倍償還?！?br>“二姑，1979年你借150元做壓箱底錢，落款寫著永記大哥恩情?！?br>“堂姐，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