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府的雨下了三天三夜。
白素貞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斷橋邊，面無表情地看著湖面上的雨花。
說實話，她不太想來的。
觀音大士端坐蓮臺，眉目慈悲，聲音像加了混響一樣在她腦海里回蕩：“白素貞，你前世欠許仙一段恩情，今生需得還了這段因果，方可證道成仙。”
白素貞當時聽完，尾巴尖兒都涼了半截。
她是蛇。冷血動物。
這個“冷血”不光是生理意義上的，更糟心的是心理意義上的——她沒有共情能力。
別人看話本子哭得稀里嘩啦，她面無表情。隔壁青蛇失戀喝得爛醉如泥，她面無表情。小蛤蟆精被黃鼠狼精甩了來求安慰，她面無表情。
她很努力地想要共情，真的。她甚至買了市面上所有的情感話本認真研讀，做了詳細的讀書筆記，標注了“此處應(yīng)有悲傷此處應(yīng)露微笑此處應(yīng)眼眶泛紅”等等要點。
但一到關(guān)鍵時刻，她的臉就像凍住了一樣，什么表情都出不來。
青蛇說她演技還不如村口那棵歪脖子樹。
白素貞對此非常在意。
現(xiàn)在觀音大士點名要她報恩，意思就是讓她去演一段曠世絕戀。她這條蛇活了一千年，什么妖魔鬼怪沒見過，唯獨在演戲這件事上，她是真的菜。
但她必須演。
因為成仙名額有限，排隊排到天荒地老，觀音都開口了，這屬于走后門，她要是搞砸了，下一次不知道還要等幾個五百年。
所以白素貞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里默念了第不知道多少遍劇本：偶遇許仙，借傘還傘，一來二去產(chǎn)生感情，結(jié)成夫妻，開藥鋪，美滿幸福，最后功成身退，位列仙班。
完美。
斷橋的另一頭，一個白衣少年撐著傘慢慢走過來。
白素貞瞇起眼睛打量了一番。
少年約莫十八九歲，皮膚白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五官精致得過分，眼尾微微下垂，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洋洋的氣息。他走路很慢，不是因為優(yōu)雅，而是因為——他看起來好像不太想走路。
風(fēng)吹過來的時候，他打了個哆嗦，把衣領(lǐng)攏了攏，小聲嘟囔了一句什么。
白素貞耳朵好，聽清了。
他說的是：“早知道今天也請假不來坐診了，這種天就應(yīng)該躺被窩里吃桂花糕?！?br>白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