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楚昭昭開始不吃東西。
看到飯就想吐。
她坐在帥帳里處理軍務,寫著寫著就停下來發(fā)呆。
副將問她話,要喊三遍以上她才能聽見。
她去了很多地方。
去了她和顧清淵第一次見面的廟會。
那年元宵,花燈滿街,她被人群擠得站不穩(wěn),一頭撞進他寬闊溫厚的胸膛。
抬頭賠不是時,笑的眉眼彎彎。
去了他常去的當鋪。
掌柜說,他總在那典當東西,換成一張張銀票,塞到她行囊里。
去了兩人定情的長亭。
十里長亭,柳已折盡。
石柱上刻著一行字,當年他用佩刀刻的。
“楚昭昭與顧清淵,此生不渝?!?br>
字跡被風雨侵蝕,模糊了大半。
最后她去了出征前夜的那片營地。
帳篷都拆了,只剩下空地和幾根木樁。
地上落了雪。
她在外帳的位置站了很久。
顧清淵就是在這里,替他擦拭盔甲。
打磨她那把長槍,背影安靜。
偶爾抬頭朝內(nèi)帳看一眼,還以為她已經(jīng)歇下了。
她閉上眼,不敢再想。
楚昭昭攥緊了拳頭。
指甲刺進掌心,刺痛傳到心口。
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
那天晚上她跪在顧夫人的墳前。
從黃昏跪到深夜,從深夜跪到天明。
雪壓在他肩上,她沒有拂開。
天亮時她對著墓碑說了一句話。
“伯母,清淵,是我害了你們?!?br>
“我不配?!?br>
站起來的時候腿已經(jīng)沒了知覺,她踉蹌著下了山,走到半路碰到一個趕早集的商販。
商販的驢車上拉著一車絲綢。
楚昭昭猛地停住腳步。
“老伯,你從哪個方向來的?”
“江南一帶,金陵渡口過來的?!?br>
顧清淵當年說過,若是等她凱旋后,他便不再涉足京城的爾虞我詐。
一起去江南做個閑散商賈,看一世煙雨畫橋。
因為***是江南人,從小跟他講煙雨畫橋、桂子飄香。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軟的夢。
楚昭昭愣在原地,然后調(diào)頭就跑。
她要去江南找他。
可她剛走到營門口,一隊人馬攔住了他的去路。
當先一人身著緋色官袍,手持圣旨。
“楚昭昭接旨?!?br>
“北境告急,著楚昭昭即刻掛帥出征。前次賜婚之事就此作罷,日后休要再提。欽此”
楚昭昭跪在雪地里,聽完了每一個字。
帝王一句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將他和顧清淵之間最后可能連根拔斷。
但她不想放棄,她要早日完成圣命去找顧清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