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余溫，卷著樟樹葉子的清香，撞在市重點高中的鐵門上，發(fā)出嘩啦嘩啦的輕響。

蘇晚晴背著一個洗得發(fā)白的黑色雙肩包，站在教學樓前，指尖無意識地**包帶。

一身純黑的短袖和長褲，把她襯得愈發(fā)清瘦，皮膚是那種近乎蒼白的冷色，長發(fā)簡單地扎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利落的下頜線。

她的眼神很淡，像蒙著一層薄霧的湖面，望著眼前人來人往的教學樓，沒有絲毫剛?cè)胄聦W校的好奇，只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甚至可以說是疏離。

“蘇晚晴同學，這邊請，高二（1）班就在三樓最東邊。”

班主任***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語氣公式化，帶著重點高中老師特有的嚴謹，“咱們班是理科重點班，學習氛圍很濃，你轉(zhuǎn)過來之后，盡快適應(yīng)節(jié)奏，有不懂的可以問同學，也可以來找我?！?br>
蘇晚晴微微點頭，聲音輕得像羽毛：“謝謝老師?！?br>
沒有多余的話，甚至沒抬頭看***一眼。

***愣了愣，心里暗忖這轉(zhuǎn)校生果然和教務(wù)處說的一樣，性格孤僻，不過重點班嘛，只要成績好，性格怎么樣倒也不是重點。

他不再多言，轉(zhuǎn)身領(lǐng)著蘇晚晴往教學樓里走。

樓道里很熱鬧，早自習剛結(jié)束，學生們?nèi)齼蓛傻鼐墼谧呃壤铮械脑谟懻撟蛲淼臄?shù)學難題，有的在分享零食，還有的在打鬧起哄，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卻唯獨繞不開蘇晚晴。

她走在***身后，像一個局外人，腳步輕快卻帶著一種刻意的距離感，黑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哎，那是誰??？

新轉(zhuǎn)來的？”

“不知道啊，看著好高冷，一身黑跟參加葬禮似的……長得好像還挺好看的，就是氣場太嚇人了，不敢靠近?！?br>
“聽說是從縣里轉(zhuǎn)來的，好像家里出了點事？”

細碎的議論聲順著風飄進蘇晚晴耳朵里，她面無表情，仿佛沒聽見。

這些話，她在轉(zhuǎn)學之前就預(yù)料到了，重點高中的學生們，消息靈通得很，也八卦得很。

她不需要別人的關(guān)心，也不想和任何人產(chǎn)生交集，只想安安靜靜讀完高中，考上大學，然后……帶著母親離開這座讓她窒息的城市。

三樓的走廊盡頭，就是高二（1）班。

教室里己經(jīng)坐滿了人，瑯瑯的讀書聲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像聚光燈一樣打在蘇晚晴身上。

***推了推眼鏡，走上講臺，敲了敲黑板：“同學們，安靜一下。

介紹一位新同學，蘇晚晴，從今天起加入咱們班，大家歡迎。”

教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夾雜著更多好奇的打量。

蘇晚晴被推到講臺前，被迫接受所有人的注視。

她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大家好，我叫蘇晚晴?！?br>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沒有起伏，說完就沒了下文，既沒有介紹自己的興趣愛好，也沒有表達想要和大家好好相處的意愿，活脫脫一個“社恐天花板”。

臺下的同學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偷偷憋笑，覺得這新同學也太“酷”了點，酷到有點不近人情。

***也覺得有些尷尬，連忙打圓場：“蘇晚晴同學成績很優(yōu)秀，尤其是理科，大家以后可以多交流學習。

最后一排還有個空位，蘇晚晴，你就坐那里吧?！?br>
蘇晚晴順著***指的方向看去，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確實空著，旁邊坐著一個男生。

她沒說話，拎著書包就往下走，腳步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路過課桌時，有人想伸手和她打招呼，她只是微微側(cè)身避開，沒有任何回應(yīng)。

“我的天，這也太高冷了吧，簡首是‘冰山女神’本人！”

“我剛才想跟她打招呼，她首接無視我了，尷尬死我了！”

“感覺不好接近啊，以后小組作業(yè)可千萬別和她一組?！?br>
議論聲再次響起，蘇晚晴充耳不聞，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旁，放下書包，動作麻利地收拾桌面。

旁邊的男生突然湊過來，聲音帶著陽光的暖意，像夏日里的汽水：“你好，我叫陸星燃，以后咱們就是同桌啦！

這桌子之前沒人用，有點灰，我?guī)湍隳眉埥聿敛?？?br>
蘇晚晴抬眼瞥了他一眼。

男生很高，穿著白色的校服T恤，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眉眼彎彎，笑容干凈又耀眼，像個自帶發(fā)光體的“顯眼包”。

他的眼睛很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善意，看向她的時候，沒有絲毫惡意的打量，只有純粹的友好。

這是她轉(zhuǎn)學以來，第一個主動向她釋放善意，并且沒有帶著探究眼神的人。

蘇晚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平靜。

她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冷淡：“不用，謝謝?！?br>
說完，她從書包里拿出自己的紙巾，彎腰擦拭桌面，動作利落，全程沒有再看陸星燃一眼。

陸星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

他活了十七年，還是第一次被人這么干脆利落地拒絕，而且對方連個正眼都沒給。

但他也不生氣，反而對這個冷冰冰的新同桌更感興趣了。

剛才在講臺前，他就注意到她了，明明看起來那么瘦，卻透著一股韌勁，尤其是她低頭時，長長的睫毛像蝶翼一樣，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還有剛才她瞥他那一眼，眼神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倔強，像一只豎起尖刺保護自己的小刺猬。

“行吧，那你要是有需要幫忙的，隨時跟我說啊?！?br>
陸星燃沒再糾纏，坐首身體，卻還是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蘇晚晴。

蘇晚晴己經(jīng)拿出了課本和筆記本，攤開在桌面上。

課本是全新的，上面沒有任何標記，筆記本卻是舊的，封面磨損得厲害，看得出來用了很久。

她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帶著一種嚴謹?shù)囊?guī)整，和她的人一樣。

第一節(jié)課是數(shù)學課，老師抱著一摞試卷走進教室，一上來就宣布要進行摸底測試，“讓我看看你們暑假有沒有偷懶，尤其是新同學，也跟著一起考，讓我了解一下你的水平?！?br>
試卷發(fā)下來，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蘇晚晴拿到試卷，快速掃了一遍，題目難度比她之前學校的要高，但也在她的預(yù)料之中。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筆，開始解題。

陸星燃坐在旁邊，本來還想趁著老師不注意，再跟蘇晚晴搭句話，結(jié)果看到她低頭解題的樣子，瞬間就閉了嘴。

她的神情很專注，眉頭微蹙，眼神銳利，和剛才那種冷漠疏離的樣子完全不同，透著一股學霸的氣場。

手指握著筆，轉(zhuǎn)動靈活，解題步驟寫得又快又工整，連一個涂改的痕跡都沒有。

陸星燃有點驚訝。

他知道重點班的學生都不差，但蘇晚晴這種從容不迫的樣子，顯然不是普通學霸能比的。

他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她的答題紙，前面的選擇題己經(jīng)全部寫完，答案寫得清清楚楚，他對照了一下自己的，居然全對？

這女人，有點東西啊。

陸星燃心里暗嘆，對蘇晚晴的興趣更濃了。

蘇晚晴完全沒注意到身邊男生的打量，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試卷上。

只有沉浸在學習里的時候，她才能暫時忘記家里的爛攤子——父親欠下巨額賭債后失聯(lián)，母親躺在醫(yī)院里急需手術(shù)費，親戚們避之不及，她只能轉(zhuǎn)學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寄人籬下在一個遠房親戚家，還要忍受對方時不時的冷嘲熱諷。

學習是她唯一的出路，也是她最后的底氣。

她必須考出好成績，拿到獎學金，才能給母親湊醫(yī)藥費，才能讓自己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站穩(wěn)腳跟。

摸底測試結(jié)束，老師收走試卷，隨口問了一句：“有沒有同學覺得這次題目特別難的？”

教室里有幾個同學舉手，抱怨最后一道大題太難，根本沒思路。

老師笑著點點頭，目光落在蘇晚晴身上：“蘇晚晴同學，你覺得怎么樣？”

蘇晚晴剛把筆放進筆袋，聽到老師叫她，抬起頭，語氣平淡：“還好。”

就兩個字，簡潔明了，沒有絲毫炫耀，卻透著一種胸有成竹的自信。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一下，然后有人開始小聲議論：“這么難的題，她居然說還好？”

“不會是裝的吧？”

“剛才看她解題挺快的，說不定是真的會？”

陸星燃坐在旁邊，忍不住沖她豎了個大拇指，用口型說：“厲害??！”

蘇晚晴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轉(zhuǎn)回頭，看向窗外。

窗外的樟樹長得枝繁葉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斑駁的光影。

她的眼神又恢復(fù)了之前的淡漠，仿佛剛才那個專注解題的學霸不是她。

陸星燃看著她的側(cè)臉，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個叫蘇晚晴的女生，身上一定藏著很多故事。

而他，好像有點想走進她的世界，看看那層冰冷的外殼下，到底藏著怎樣的溫柔。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女生走到了他們桌前，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看向蘇晚晴：“晚晴同學，你好呀，我叫林薇薇，是陸星燃的發(fā)小。

剛才看你摸底測試好像很厲害，以后我有不會的題，可以問你嗎？”

林薇薇長得很可愛，眼睛大大的，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看起來親和力十足。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卻不經(jīng)意地掃過陸星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陸星燃在旁邊附和：“對啊晚晴，薇薇學習也挺好的，你們可以互相交流?！?br>
蘇晚晴看著林薇薇，對方的笑容很甜美，但眼神里的探究讓她很不舒服。

她不喜歡這種帶著目的的接近，尤其是對方看陸星燃的眼神，讓她隱約感覺到了一絲敵意。

她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冷淡：“我很忙，沒時間?！?br>
林薇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顯然沒料到會被拒絕得這么干脆。

她眼圈微微泛紅，看起來有點委屈，看向陸星燃：“星燃，我是不是哪里說錯話了？”

陸星燃也覺得蘇晚晴有點太不給面子了，連忙打圓場：“沒有沒有，晚晴她可能剛轉(zhuǎn)來，還不太適應(yīng)，你別往心里去?！?br>
然后又看向蘇晚晴，語氣帶著一絲勸說，“晚晴，薇薇人很好的，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她也能幫你?！?br>
蘇晚晴沒說話，只是重新低下頭，翻看起課本，擺明了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話題。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臉上的委屈更明顯了，心里卻暗暗記下了蘇晚晴。

這個女人，不僅長得好看，還這么高冷，居然敢這么不給她面子，而且看星燃的樣子，好像對她很感興趣？

不行，她絕對不能讓這個轉(zhuǎn)校生搶走星燃的注意力。

“那……那我不打擾你學習了，晚晴同學?！?br>
林薇薇勉強笑了笑，轉(zhuǎn)身離開了，走的時候，還回頭瞪了蘇晚晴一眼，眼神里的敵意毫不掩飾。

陸星燃看著林薇薇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油鹽不進的蘇晚晴，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個新同桌，還真是塊捂不熱的冰啊。

但他沒放棄。

從小到大，陸星燃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蘇晚晴這塊冰，他總有一天會融化。

蘇晚晴完全沒把兩人的反應(yīng)放在心上。

她知道，接下來的高中生活，不會平靜。

但她不在乎，她只想好好學習，照顧好母親。

至于這些所謂的同學和人際關(guān)系，對她來說，都是無關(guān)緊要的累贅。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課本上，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隔絕了她和這個熱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