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的手在發(fā)抖。，那個年輕人站在塵土飛揚中的眼神，還是像兩根冰錐一樣扎了進來。。，見過橫的，見過不要命的，但沒見過這種看著幾十噸重的機器像看著一堆廢鐵似的目光?！皠e聽他放屁！給我推！”李偉在下面跳腳，臉紅脖子粗地揮舞著手臂，“出了事我擔(dān)著！撞開！”，腳底板在油門上蹭了蹭。，李主任是金主，得罪不起。，準備強行抬臂。
就在這時，那個站在水泥墩旁的身影，嘴唇又動了。

這一次，陸舟沒有大喊，只是豎起了三根手指，然后極其緩慢地，收回了一根。

“兩分鐘?！?br>
聲音不大，但那一瞬間，***底盤下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嗡”響。

老黃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他是老司機，對這臺K90太熟悉了。

那聲音不對勁，像是液壓泵在高負荷下供油不足的干磨聲，緊接著，腳下的地板傳來一陣細密卻尖銳的震動，順著鞋底直竄天靈蓋。

陸舟放下了第二根手指。

“一分鐘。現(xiàn)在你應(yīng)該能聽到溢流閥的尖嘯聲了，那是P2泵的回油濾網(wǎng)堵死的前兆?！?br>
陸舟的聲音平穩(wěn)得可怕，甚至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預(yù)判感：“接下來，你的右側(cè)**會因為單邊壓力過大而抱死，系統(tǒng)油溫會在十秒內(nèi)突破一百二十度?！?br>
“吱——?。?！”

話音未落，一聲凄厲的金屬摩擦音從底盤右側(cè)炸響。

駕駛室里的紅色警報燈瘋狂閃爍，那刺眼的紅光映在老黃滿是冷汗的臉上，像年輕人說得嚴絲合縫！

“操！”老黃那點僥幸心理瞬間崩塌，求生本能占了上風(fēng)。

這臺老舊的機器要是真炸了高壓油管，那一千多度的液壓油噴出來，駕駛室就是個高壓鍋，自已真得變熟蝦！

他猛地松開油門，一把切斷了主離合器，拉下緊急制動桿，然后手腳并用地踹開車門，連滾帶爬地跳了下來。

“轟隆……”

巨大的鋼鐵怪獸失去了動力，發(fā)動機不甘地喘息了幾下，冒出一股黑煙，徹底熄火。

世界安靜了。

只剩下蟬鳴還在不知死活地叫喚。

老黃一**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他驚恐地看著那臺冒煙的機器，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連衣角都沒亂的陸舟，眼里全是見了鬼的神色。

“你干什么！誰讓你停的！”

李偉氣急敗壞地沖上去，一腳踹在老黃的小腿上，“廢物！他嚇唬你兩句你就尿了？起來！給我接著推！”

老黃抱著腿往后縮，頭搖得像撥浪鼓：“李主任，這活兒我不接了！真的會炸！那年輕人是個行家，真行家……這車我不開了，給多少錢都不開！”

“你……”李偉氣得手抖，轉(zhuǎn)頭惡狠狠地瞪向陸舟。

陸舟依然站在那里，手里把玩著那把舊卡尺，陽光打在尺身上，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斑。

“運氣不錯啊，陸舟。”李偉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領(lǐng)帶，強行壓下心里的那股子慌亂，換上一副譏諷的嘴臉，“以前在所里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還會修***？怎么，知道自已搞科研沒戲，提前練了手修車的本事？”

他一邊說，一邊從腋下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卷圖紙，像是拿著尚方寶劍一樣拍打著掌心。

“可惜啊，修車救不了紅星廠。這塊地，我要定了。這里以后會是我們‘宏達科技’的新廠房，專門生產(chǎn)701所最新立項的‘天巡’液壓伺服系統(tǒng)。”

李偉特意加重了“天巡”兩個字，臉上露出一絲**的快意，“哦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這個項目的核心數(shù)據(jù)，還是在你那個廢棄的硬盤里找到的靈感。真得謝謝你啊，替我省了不少事。”

這是**誅心。

陸舟的瞳孔微微收縮。

“天巡”項目。

那是他和恩師熬了整整三個大夜，翻爛了幾百本資料才定下的技術(shù)路線。

當(dāng)初李偉以“幫忙整理數(shù)據(jù)”為由借走了硬盤，轉(zhuǎn)頭就說是自已的獨立設(shè)計，還反咬一口說陸舟數(shù)據(jù)造假。

恩師就是因為這事，在爭辯中急火攻心，倒在了辦公室里。

這一幕，是原身記憶里最深的痛，像一根生銹的釘子扎在心口。

但此刻，融合了“重工之魂”的陸舟，感受到的不僅僅是憤怒。

他的大腦像是一臺高速運轉(zhuǎn)的精密儀器，瞬間調(diào)取了關(guān)于“天巡”項目的所有記憶，并與腦海中那個平行世界的頂尖軍工技術(shù)庫進行了比對。

只用了一毫秒。

陸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那笑容里沒有苦澀，只有一種俯視螻蟻般的輕蔑。

“這就是你的底氣？”

陸舟抬腳，一步步走向李偉。

李偉被那股逼人的氣勢壓得下意識后退，手里那卷圖紙也不自覺地舉了起來，像是在防御：“你……你想干什么？**是犯法的！我有批文，這是**重點扶持項目！”

“把你手里那個垃圾拿穩(wěn)了。”

陸舟在距離李偉半米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那卷圖紙最外面的一張總裝圖上。

圖紙被風(fēng)吹得嘩嘩作響，上面密密麻麻的線條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書，但在陸舟眼里，那就是一張漏洞百出的篩子。

“你說這是你的獨立設(shè)計？”陸舟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是鐵錘敲在鋼板上。

“當(dāng)然！”李偉挺起胸膛，色厲內(nèi)荏地喊道，“這是經(jīng)過專家組評審的！下個月就要投產(chǎn)！”

“專家組？”陸舟嗤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圖紙右下角的某個閥體結(jié)構(gòu)。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急著投產(chǎn)。我會先給自已買份巨額意外險。”

“你什么意思？”李偉皺眉。

“主閥芯的回油槽設(shè)計，你是照抄的德國K3V系列吧？”陸舟淡淡地說道，“抄都沒抄明白。你為了追求響應(yīng)速度，把回油槽的切角從30度改成了45度?！?br>
李偉愣了一下。

這個改動確實是他自作主張加進去的，為了在數(shù)據(jù)上壓倒競爭對手，體現(xiàn)“創(chuàng)新性”。

“這……這能提高15%的響應(yīng)率！這是優(yōu)化！”李偉辯解道。

“優(yōu)化？”

陸舟眼里的嘲諷更濃了，“在低壓環(huán)境下確實是優(yōu)化。但在21兆帕的工作壓力下，那個45度的切角會形成致命的應(yīng)力集中點?！?br>
他上前一步，逼視著李偉的眼睛，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是**：

“流體力學(xué)最基礎(chǔ)的伯努利方程你忘了嗎？切角過大導(dǎo)致局部流速激增，氣蝕現(xiàn)象會呈指數(shù)級上升。不出三個月，那個位置就會被氣泡蝕穿。”

“一旦閥芯斷裂，高壓油液會瞬間擊穿殼體?！?br>
陸舟指了指旁邊那臺趴窩的***，“到時候，裝了這套系統(tǒng)的設(shè)備，下場比它還要慘十倍。你會面臨巨額索賠，甚至……牢獄之災(zāi)?！?br>
李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雖然人品低劣，但畢竟是科班出身，基本的底子還是有的。

剛才陸舟沒提的時候他沒想到，現(xiàn)在被這么一挑破，腦子里迅速過了一遍流體力學(xué)模型……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流了下來。

那個位置……好像真的沒有做過極限壓力測試。

當(dāng)時為了趕在申報截止日前拿出來，這部分數(shù)據(jù)是……是根據(jù)模型推算的。

“你……你胡說八道！”李偉的聲音明顯虛了，拿著圖紙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你一個被開除的人，懂什么高壓液壓？這是污蔑！是嫉妒！”

他猛地收起圖紙，像是怕被陸舟再看出什么破綻，轉(zhuǎn)身沖著那群還在發(fā)呆的保安吼道：“都看什么戲！今天機器壞了，先把人撤了！明天調(diào)臺新的來！走！”

說完，他甚至不敢再看陸舟一眼，拉開車門鉆進那輛奧迪，連安全帶都顧不上系，一腳油門，車子像受驚的野狗一樣竄了出去。

剩下的保安和**隊面面相覷，領(lǐng)頭的都沒了，這仗還怎么打？

老黃從地上爬起來，敬畏地看了一眼陸舟，連滾帶爬地上了***駕駛室，也不管會不會炸了，顫顫巍巍地把車倒了出去。

不到兩分鐘，原本喧囂的廠門口，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還在空氣中飄蕩的塵土。

陸舟站在原地，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弛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

掌心里全是汗，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剛才那番話，透支了他剛剛?cè)诤系木Α?br>
這具身體畢竟太虛弱了，長期營養(yǎng)不良加上精神重壓，讓他此刻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但他贏了。

暫時贏了。

“少……少東家？”

身后，傳來一個遲疑蒼老的聲音。

陸舟深吸一口氣，穩(wěn)住身形，緩緩轉(zhuǎn)過身。

那扇斑駁的鐵門后，不知何時站了一群人。

那是七八個穿著洗舊的藍色工裝的老頭，頭發(fā)花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

他們手里有的拿著管鉗，有的拎著扳手，顯然是聽到動靜趕來“護廠”的。

領(lǐng)頭的是個黑臉膛的老漢，手里攥著根實心的鐵撬棍，一雙渾濁卻有神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陸舟，像是要在他臉上看出花來。

趙強。

紅星廠的老車間主任，父親生前的老**，也是看著陸舟長大的長輩。

大家都叫他強叔。

陸舟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鼻頭微微有些發(fā)酸。

在原來的記憶里，強叔是這個世界上除了恩師外對他最好的人。

但在那個平行世界的記憶里，這種溫情是奢侈品，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純粹的戰(zhàn)友之情。

兩種情感在胸口激蕩，最終化作一聲平靜的呼喚。

“強叔?！?br>
強叔沒應(yīng)聲。

他上下打量著陸舟，眉頭皺成了“川”字。

剛才的一幕，他們都在門縫里看見了。

那個面對***面不改色，幾句話就把那個不可一世的李主任嚇跑的年輕人，真的是當(dāng)初那個唯唯諾諾、連大聲說話都會臉紅的小舟？

“剛才……”強叔猶豫了一下，手里的撬棍緊了緊，“你是怎么知道那車要壞的？還有李偉那圖紙，你真看一眼就瞧出毛病了？”

身后的幾個老工人也都在竊竊私語，目光里與其說是欣慰，不如說是懷疑和陌生。

他們是老實巴交的技術(shù)工人，信奉的是手藝和經(jīng)驗。

陸舟剛才的表現(xiàn)太“妖”了，這不符合常理。

更重要的是，他們都知道陸舟被701所開除的事。

“泄密”、“被趕出來”、“得罪了人”……這些標(biāo)簽貼在身上，讓這些本就對前途絕望的老工人們，很難在這個時候無條件地相信他能力挽狂瀾。

陸舟看出了他們眼底的疏離。

他知道，光靠嘴炮和耍帥，是收服不了這群在車床上趴了一輩子的老倔驢的。

在工業(yè)的世界里，唯一的語言就是技術(shù)。

唯一的硬通貨，是把東西造出來。

“機器沒壞，是我詐他的?！?a href="/tag/luzhou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舟沒有解釋太多，隨口扯了個理由，把剛才的驚心動魄一筆帶過。

他走到強叔面前，目光掃過這群依然堅守在廢棄廠房里的老人。

“強叔，廠子里的設(shè)備，還能轉(zhuǎn)嗎？”

強叔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指了指身后空蕩蕩、黑洞洞的車間。

“能轉(zhuǎn)有個屁用？斷電斷水半年了。最值錢的那臺數(shù)控已經(jīng)被變賣抵債了，剩下幾臺老掉牙的C616普車，連皮帶都老化了。小舟啊，聽叔一句勸……”

強叔嘆了口氣，把手里的撬棍哐當(dāng)一聲扔在地上，聲音里透著股認命的蕭索，“李偉那孫子雖然不是東西，但他給的拆遷款……夠你還債了。這廠子，守不住的。咱們這幫老骨頭，也沒本事陪你折騰了?！?br>
周圍的老工人們也都低下了頭，氣氛瞬間變得沉悶壓抑。

這就是現(xiàn)實。

沒有錢，沒有訂單，沒有設(shè)備，只有一堆爛攤子。

剛才逼退李偉帶來的那點爽**，在冰冷的生存壓力面前，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陸舟看著強叔佝僂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滿是鐵銹和灰塵的老機床。

在那層灰塵下面，他仿佛看到了金屬的靈魂在沉睡。

“守得住?！?br>
陸舟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強叔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無奈：“拿什么守？拿嘴嗎？”

陸舟沒有回答。

他徑直走到車間角落，那里堆著一堆廢棄的邊角料。

他彎腰，從里面撿起一塊滿是油污的廢鋼，那是45號鋼，最普通的工業(yè)材料。

他掂了掂分量，那種金屬壓手的觸感，讓他腦海中的“重工之魂”再次震顫起來。

“強叔，給我接個臨時電?！?br>
陸舟轉(zhuǎn)過身，脫掉了那件礙事的外套，只穿著一件背心，露出了略顯單薄卻線條緊繃的手臂。

他走到那臺被強叔說成“老掉牙”的C616車床前，伸手**著冰冷的床身導(dǎo)軌。

動作輕柔，像是在****的皮膚。

“三天。”

陸舟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強叔，眼神里燃燒著一種讓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火焰。

“給我三天時間。我會用這堆‘破爛’，賺到咱們的第一桶金。”

“如果做不到，這廠子，我親手拆了賣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