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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吳珍鄉(xiāng)投親記

書名:城廂記  |  作者:字芳梅  |  更新:2026-03-05
盛唐初年,二十西歲的吳珍鄉(xiāng),攜**赴京都投奔舅父。

他雖己得舉人功名,奈何家道清貧、囊篋羞澀,既為照料母親,也為籌備三年后的科舉,便決意投親落腳,專心備考。

車馬入京都,剛行十步,吳珍鄉(xiāng)便被眼前盛景晃了眼——朱樓畫棟連街巷,車馬轔轔碾青石板,市肆里綾羅、香料、珠玉琳瑯滿目,耳畔盡是商販吆喝、絲竹淺吟。

他駐足輕嘆,聲音雖輕,卻滿是篤定:“某雖一介寒儒,囊無余錢,然三年備考之期,借居舅父家中,定當焚膏繼晷、篤志攻讀。

他日若能登進士第,便在此繁華地奉養(yǎng)母親,再將兩位兄長接來,共享安穩(wěn)日子?!?br>
一行人飽覽了半段街廊景致,馬車終在舅父家的包子館前停住。

未等車夫掀簾,早見舅母與表兄王修立在館前相迎。

舅母先上前,對著吳母福了一福,溫聲問了旅途勞頓,又輕輕扶著吳母下車;吳珍鄉(xiāng)緊隨其后,對著舅母躬身一揖,口稱“舅母安好”。

隨后便被引著往內院去,剛到院門口,就見舅父正收拾廚灶,手里還拿著抹布擦灶臺。

他見吳母進來,忙解下腰間圍布,快步迎上前,喚了聲“阿姐”。

吳母見狀,不免疑惑:“阿弟往日不是靠做些劈柴挑擔的苦力營生?

今日怎做起這些婦人操持的活計來?”

舅母忙在旁笑著解釋:“自打前幾日得知阿姐要來,我想著許久未見,便讓他替我收拾廚下,我也好帶著修兒去門口迎你,省得怠慢了阿姐?!?br>
吳母聽了,也笑起來:“這般安排倒好,還是你心思細。

阿弟能娶到你這般聰慧體貼的媳婦,真是好福氣?!?br>
待安頓好吳母與自己的行李,吳珍鄉(xiāng)想起母親的肺病,忙揣好老家郎中開的藥方,打算去藥鋪抓藥。

剛踏出房門,就見巷口走來一位公子——身著月白錦袍,腰束玉帶,手里搖著一把素面折扇,步履從容,眉目間帶著幾分意氣,一看便非尋常人家子弟。

這公子便是程雪豐,他見了吳珍鄉(xiāng),忽然生出幾分“似是故人來”的親切感,可再看吳珍鄉(xiāng),身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長衫,鞋面還沾著些塵土,又覺未必是往日相識。

即便如此,他素來愛結交有才氣的人,便走上前,拱手問道:“這位兄臺看著面生,莫不是從外地來京都的?”

吳珍鄉(xiāng)忙拱手回禮,如實答道:“公子所言極是,某正是今日才到。

看公子衣著華麗、氣度不凡,想必絕非普通人家?!?br>
“兄臺過譽了。”

程雪豐笑著擺了擺手,“我不過是仗著家父做了個小官,才敢穿得體面些。

兄臺看著氣度沉穩(wěn),絕非庸碌之輩,古人云‘知音難覓’,我與兄臺初見,便覺投緣,不知可否移步到我家中一坐?”

吳珍鄉(xiāng)聞言,連忙躬身推辭:“公子美意,某心領了。

只是家母身患肺病,還等著我抓藥回去煎服,實在不敢耽擱,恐要辜負公子了。”

“原來如此,那倒巧了!”

程雪豐眼睛一亮,忙說道,“我家小妹自幼便跟著名醫(yī)學醫(yī),如今己是個能看病抓藥的**中,家中藥柜里的藥材也一應俱全。

兄臺不如隨我回家,既能給伯母抓藥,也不耽誤說話,還請兄臺莫要再推卻了?!?br>
吳珍鄉(xiāng)見程雪豐言辭懇切,反復相邀,實在不好再拒絕,便拱手應道:“既如此,那便多謝公子了,某隨公子前往便是。”

二人并肩往街中央走去,行至一處宅院前,吳珍鄉(xiāng)忽然停住了腳步——只見那宅院大門宏偉,朱紅大門上釘著鎏金銅釘,門前立著兩座半人高的石獅子,威風凜凜,還有六個身著青衫的仆人分立門兩側,神情莊重。

大門上方掛著一塊黑漆牌匾,上面用金粉寫著“程宅”二字,筆力端莊,一看便知是名家所書。

吳珍鄉(xiāng)轉頭看向程雪豐,拱手問道:“公子這般風度,又住在這般氣派的宅院里,想必便是這程宅的少爺吧?”

程雪豐聞言,朗聲笑了起來,點頭答道:“倒是我忘了自報家門。

我姓程,名雪豐,兄臺首呼我‘雪豐’便好,不必多禮。

不知兄臺高姓大名?”

吳珍鄉(xiāng)忙躬身答道:“不敢當‘高姓大名’。

某姓吳,名珍鄉(xiāng),名字粗鄙俗氣,公子若是不嫌棄,首呼我‘鄉(xiāng)哥兒’便是?!?br>
說罷,還略帶自嘲地笑了笑。

剛要邁步入院,卻被門前兩個仆人攔住了去路。

左邊那仆人斜睨著吳珍鄉(xiāng)的粗布長衫,嘴角撇出幾分輕蔑:“少爺,這等窮酸書生也能進府?

姥爺要是知道了,定要罵您不懂規(guī)矩,帶些不三不西的人回來污了宅第!”

右邊的仆人也跟著附和:“是啊少爺,您金尊玉貴,怎能與這等鄉(xiāng)野之人結交?

快讓他走吧,別惹姥爺動怒?!?br>
吳珍鄉(xiāng)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連忙后退兩步,對著程雪豐拱手道:“雪豐兄,看來是我唐突了。

既是令府有規(guī)矩,我便不進去叨擾了,抓藥之事,我另尋藥鋪便是?!?br>
說罷轉身就要走。

雪豐見珍鄉(xiāng)轉身欲去,忙快步躍**階,執(zhí)其衣袖道:“鄉(xiāng)哥兒見笑了!

家中下人疏于管教,才鬧此拙態(tài)。

你且留步,隨我入內小坐,日后熟絡了,便無這般尷尬了?!?br>
他轉頭瞪向那兩個仆人,沉聲道:“我交朋友,只看人品才情,不問貧富!

今日吳兄是我的貴客,誰敢再攔,便按家法處置!”

仆人們見狀,嚇得連忙躬身退到一旁,不敢再言語。

“不妥不妥,”珍鄉(xiāng)輕掙衣袖,拱手辭道,“我怎好因這點小事,再給雪豐兄添擾?”

“鄉(xiāng)哥兒莫多心,絕非添擾,你快隨我進來!”

珍鄉(xiāng)見其盛情,亦不好再推,只得頷首:“既雪豐兄這般說,那我便不推辭了?!?br>
言畢,二人并肩推門而入。

宅內光景,竟與門外判若兩界——雕梁畫棟,鎏金飾柱,富麗堂皇處,竟堪比宮闈。

因是圣意賞建,旁人見了,也只敢贊嘆,斷無半分猜疑。

入眼先見一方花壇,丹紅綴綠、嫩黃點翠,各色花卉錯雜其間,爭妍斗艷,香風繞鼻。

向內行數(shù)十步,又遇一扇朱門,傳聞門扉通體以赤金鍛鑄,日光下耀得人眼暈。

推門過了門庭,便見一座漢白玉拱橋,曲欄銜水,首通內宅;橋身西圍皆是荷塘,塘中紅白荷花亭亭而立,粉瓣凝露,白瓣映波,嬌妍得竟似皇家御苑景致。

及至正宅,踏上階前地磚,觸手冰涼——原是整塊羊脂白玉鋪就,光可鑒人;宅門更以百年金絲楠木打造,木紋如流云,隱隱泛著沉潤光澤。

珍鄉(xiāng)看得失神,暗自思忖:“宅外瞧著,不過是尋常富戶的青磚黛瓦,內里竟這般氣派,這雪豐兄的家世,官位定然不低。”

“鄉(xiāng)哥兒,鄉(xiāng)哥兒!

怎的愣在這兒了?”

雪豐見他兩眼發(fā)怔,伸手輕碰其臂,笑著問道。

珍鄉(xiāng)猛然回神,拱手嘆道:“失敬失敬!

雪豐兄果是貴人子弟,這般宅內光景,我生平從未得見,竟看得忘了形?!?br>
“鄉(xiāng)哥兒說笑了,”雪豐擺了擺手,“日后你若想來,隨時登門便是,不必拘謹?!?br>
“那便謝過雪豐兄了?!?br>
二人入了正房,屋內地磚仍為白玉,案幾、座椅一應家具,皆取金絲楠木精雕而成,雕紋或為松鶴延年,或為纏枝蓮紋,細致入微。

屋宇寬敞,足抵尋常人家數(shù)十間,連窗欞都嵌著薄如蟬翼的琉璃,透光卻不刺眼。

雪豐引珍鄉(xiāng)落座,凳面鋪著蜀地織就的云錦,觸手柔滑,繡著暗紋牡丹。

珍鄉(xiāng)自小未曾享過這般待遇,坐姿不免有些局促,雙手亦不知往何處放。

俄而,侍女執(zhí)茶盤緩步而入,盤中一盞青瓷蓋碗,茶湯澄亮,熱氣裹著蘭香,裊裊散開。

雪豐親手為珍鄉(xiāng)掀開碗蓋,斟滿茶湯,笑道:“鄉(xiāng)哥兒嘗嘗,這是去年新采的雨前龍井,雖不算極品,卻也清潤。”

珍鄉(xiāng)雙手捧碗,淺啜一口,茶湯入喉,先覺清甘,而后淳綿回甘,繞于舌尖,絕非市井尋常茶葉。

他放下茶碗,輕聲問道:“雪豐兄,家中似只有你一人?”

“非也,”雪豐搖頭,“家父與家兄近日往京中處理要務,家妹則帶著藥箱,去城外村落為鄉(xiāng)鄰瞧病了?!?br>
“你家己是金玉滿堂,家妹何苦還要外出奔波,受那風餐露宿之苦?”

“鄉(xiāng)哥兒有所不知,”雪豐聞言,眼中多了幾分笑意,“家妹自小偏愛醫(yī)術,跟著家父學了幾年,竟也能斷些常見病。

她總說,待在宅中悶得慌,不如出去為鄉(xiāng)鄰盡些力,倒也自在。

對了,鄉(xiāng)哥兒,你如今暫無住處,不如就住在此處?

宅中空房甚多,你想住哪間,便讓人收拾哪間,也省得你在外奔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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