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就站在門外。
一門之隔。只要他推開門,她的地獄就能迎來轉(zhuǎn)機(jī),哪怕是更深的地獄。
沈歲歲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雙手攥緊了地毯的絨毛,指關(guān)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她在等,等他推門,等他帶著那居高臨下的冰冷目光,審視她這半個月來的慘狀。她甚至已經(jīng)想好了,只要門一開,她就跪在那個人的靴子前,用最卑微的姿態(tài),說出那句他想聽的“求公公”。
腳步聲停頓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沈歲歲屏住呼吸,能清晰地聽見門外男人那平緩而悠長的呼吸聲。哪怕隔著門板,那種被毒蛇盯上的威壓感,依然讓她不寒而栗。
(停頓三秒)
晏九淵在門外站定了。
他沒有說話。
就在沈歲歲以為他即將抬手推門的那一瞬——
那雙粉底皂靴,突然動了。
卻不是向前。
“咯吱?!?br>
腳步聲轉(zhuǎn)了個方向,伴隨著衣袂翻飛的輕微摩擦聲,毫不留戀地、決絕地,向著廊道的另一頭走去。
漸行漸遠(yuǎn)。
沈歲歲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走了?
他只是路過?還是特意來這里站立片刻,只為了讓她體會這種希望被點(diǎn)燃又瞬間被一腳踩滅的凌遲?
“不……”
一個破碎的音節(jié)從她干裂的喉嚨里滾落。她猛地?fù)涞介T板上,雙手拍打著冰冷的木門,試圖挽留那即將消失的腳步聲。
可是晚了。
不僅是腳步聲消失了,一種比男人的無視更恐怖、更讓人絕望的毀滅感,突然在她的身體深處轟然炸開。
最開始,只是心口處一陣類似于蟲蟻啃咬的輕微刺痛。
接著,那刺痛如星火燎原,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血**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被抽干,取而代之的是沸騰的巖漿和極寒的冰水交替沖刷。
“呃——!”
沈歲歲凄厲地慘叫出聲,整個人像蝦米一樣痛苦地蜷縮在門后的地毯上。她的雙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胸口,十指在單薄的紗裙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之前被晏九淵拔去指甲、剛剛長出一點(diǎn)新肉的左手食指,再次狠狠劈裂,鮮血淋漓,可她卻已經(jīng)感覺不到指尖的痛楚了。
因為體內(nèi)那種萬蟲噬骨的劇痛,已經(jīng)將她所有的感官淹沒。
計算日子……她竟在這半個月的幽閉中,渾噩地忘了那件最致命的事。
當(dāng)年在詔獄里,為了控制她,錦衣衛(wèi)給她喂下的那種陰損至極的蠱毒——“噬心蠱”,發(fā)作了。
每月十五,若無特制解藥,便會遭受三個時辰萬蟻噬心之痛,直至肝腸寸斷、七竅流血而死。
而唯一能拿到解藥的人,剛剛從她的門外,毫不留情地走了過去。
“疼……好疼……”
沈歲歲的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她像一灘即將化掉的爛泥,在絕望與劇痛的雙重絞殺下,發(fā)出類似野獸瀕死前的嗚咽。銀鏈隨著她痙攣的身體,在地毯上摩擦出凌亂的聲響。
這一刻,她終于徹底明白了晏九淵的冷酷與算計。
他不來,不是因為忘了。
他是在精準(zhǔn)地掐算著日子,等著這最后致命的一擊。他要讓她在絕對的無助與生理的極限痛苦中,將那僅剩的、比紙還薄的尊嚴(yán),和著血肉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門外,風(fēng)雪依舊,屋檐下的冰棱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救……救命……”
破碎的求饒聲,被鎖在這個金絲打造的囚籠里,連一絲波瀾都未能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