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白樂楹推開門,兩人同時抬頭。
“白律?”沐綰綰先開口,眉梢挑了挑,“你怎么來了?不是要調走了嗎?”
白樂楹沒看她,只看著盛應臻。
“孫大勇的案子,為什么不接?”
盛應臻合上文件,往后靠了靠:“綰綰說的那個?”
“我問你為什么不接?!?br>
他的語氣很平:“那個案子執(zhí)行難度大,律所資源有限,優(yōu)先處理有實際意義的案子?!?br>
“執(zhí)行難度大?”白樂楹盯著他,“證據齊全,法律關系清楚,欠薪事實明確,這叫執(zhí)行難度大?”
沐綰綰在旁邊輕笑了一聲:“白律,你這就不懂了吧?那包工頭人都找不著,判了有什么用?還不是白費功夫?!?br>
白樂楹沒理她。
“合同簽了,委托生效,你憑什么單方面**?”
盛應臻站起來:“白樂楹,你冷靜點?!?br>
“我很冷靜?!?br>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面前。
“孫大勇,五十三歲,老婆尿毒癥,每周透析兩次,兒子剛考上大學,學費是借的,他半年工資,四萬八千塊,就指著這筆錢還債,給他老婆看病?!?br>
盛應臻開口:“我知道。”
“你不知道。”白樂楹一字一頓,“你不知道四萬八千塊對他們意味著什么?!?br>
“你不知道他為了省兩塊錢公交車錢,每天走一個小時來律所送材料?!?br>
“你不知道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從頭到尾都在說‘白律師對不起,俺又打擾你了’。”
沐綰綰在旁邊撇嘴:“窮人就是這樣,動不動就賣慘……”
“閉嘴?!?br>
白樂楹轉頭看她。
沐綰綰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你說什么?”
“我說,閉嘴。”
辦公室里安靜幾秒。
沐綰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轉向盛應臻:“應臻,你聽聽她說什么!”
盛應臻皺著眉:“綰綰沒惡意。”
“我知道?!卑讟烽嚎粗?,“她只是不懂,你也只是不懂?!?br>
她頓了頓。
“你們的善良是高高在上的,是順便的,是不耽誤自己心情的?!?br>
“但你們知不知道,那個字都認不全的人,為了寫那份材料,請人吃了兩頓飯,就因為他聽說‘律師要看****’。”
盛應臻沉默了幾秒:“案子我會安排人跟進。”
“不用了。”
白樂楹往后退了一步。
“我自己處理?!?br>
她轉身往外走。
走出律所大門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風有點涼,吹得她眼眶發(fā)酸。
她站在路邊,撥了一個號碼。
那邊響了很久,才接起來,帶著睡意:“喂?誰啊大晚上的……”
“老高,是我。”
“白樂楹?”那邊聲音一下子清醒了,“你怎么想起來給我打電話?聽說你要調走了?”
“有個案子想請你幫忙?!?br>
“你說?!?br>
“一個討薪的,證據全,被告跑路了,但能找到人,我走之前沒法跟了,你能不能接?”
那邊沉默了兩秒:“行,明天讓你當事人聯(lián)系我?!?br>
“謝謝?!?br>
“謝什么,回頭請我吃飯。”
掛了電話,白樂楹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街燈亮起來了,車來車往,有人下班回家,有人趕著赴約。
周曉棠的車停在小區(qū)門口,遠遠就看見她在揮手。
“你怎么不接電話?”周曉棠跑過來,“我打了十幾個!”
白樂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十七個未接來電。
“走吧?!?br>
周曉棠愣愣問:“去哪兒?”
“機場,改簽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