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的春天，空氣有點黏糊糊的。

在一條老街道的拐角，貓咪咖啡館二樓，就是林墨的“地盤兒”。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堆滿書和文件夾的桌子上切出條紋。

林墨陷在懶人沙發(fā)里，穿著一身料子好但皺巴巴的深灰衛(wèi)衣，手里捧著一大杯“秘雪冰村”，杯子外壁掛滿水珠。

他正對電腦上一只布偶貓的照片嘀咕。

“目標，‘公主’，三歲，看這眼神就是個祖宗……最后一次出現(xiàn)在自家別墅陽臺?！?br>
他吸了一口飲料，撇撇嘴，“八成是嫌奴才伺候不周，自己出門找下家了?！?br>
門被推開，是老周。

他熟門熟路地繞過地上的書堆。

“喲，周叔，啥風把您吹來了？”

林墨眼皮沒抬。

“別貧，有正事。

幫忙看看，算顧問費?！?br>
老周把個文件夾拍他肚子上。

林墨坐起身翻開，眼睛亮了：“鉑瑞府？

入室**？

這種‘好活兒’能落我頭上？”

“少廢話，現(xiàn)場還封著，趕緊的?！?br>
老周轉(zhuǎn)身就走。

林墨關(guān)電腦，抓起那杯飲料：“行吧，看在錢的份上?！?br>
……鉑瑞府小區(qū)門口拉著警戒線。

老周帶著林墨剛要進，秦羽就擋在前面，臉繃得緊緊的。

“周隊！

規(guī)定就是規(guī)定！

一個被開除的人，沒資格進現(xiàn)場！”

林墨好像沒聽見，吸了口飲料，對老周一攤手：“你看，我說啥來著？

人家不待見?！?br>
老周頭疼：“小秦，特殊情況，我特聘的顧問……”秦羽胸口起伏，盯著林墨：“我們需要的是守紀律的團隊，不是這種靠小聰明為所欲為的人！”

林墨這才正眼瞅她，目光從她臉滑到腳，樂了：“秦警官，下次便衣蹲點，記著換雙鞋。

你這雙限量版跑鞋，鞋底花紋挺扎眼。

跟三條街外便利店**案監(jiān)控里那模糊影子的，一模一樣——哦，看差了，你這是女款。

情侶鞋啊？”

秦羽臉唰地通紅，是氣的也是臊的。

“林墨！

你除了耍這些小聰明，還會點什么？！”

老周趕緊**中間，推著林墨往里走：“行了！

辦案子要緊！

這是命令！”

……案發(fā)現(xiàn)場是個頂樓大平層，豪華，但凌亂。

技術(shù)隊的人還在忙，戶主在一旁焦急地說丟了貴重首飾和現(xiàn)金。

林墨端著杯子，在現(xiàn)場溜溜達達，眼神像掃描儀。

他先在防盜門前蹲下，手指虛劃過鎖孔周圍。

“鎖芯亮得能照鏡子，”他輕聲對老周說，“這賊挺講究，干完活還順手給鎖芯做了個保養(yǎng)，服務(wù)到位?！?br>
他走到翻亂的客廳，目光掃過散落一地的物品。

在一個被打翻的飾品架旁，他停下，用腳尖輕輕撥開一個滾落的鉑金戒指，看了眼戒指在地毯上壓出的淺痕。

“這戲有點過了?！?br>
他嘀咕一句，又溜達到陽臺。

幾盆名貴花草長勢喜人，但他蹲下身，手指在其中一個大理石花盆邊緣一抹，指尖沾上一點新鮮的泥土碎屑。

旁邊一個空位，盆底的印記清晰，土壤**。

“順手牽羊還帶松土的，這賊的心腸倒是挺好?！?br>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最后，他晃到那個年輕保姆面前，不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保姆眼神躲閃，雙手不自覺地絞著圍裙邊。

林墨的目光在她微微顫抖的手腕上停留片刻，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紅痕。

“周叔，”林墨轉(zhuǎn)身，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別找飛賊了。

自己人干的，偽造的現(xiàn)場?！?br>
他走到客廳中央，開始串聯(lián)線索：“第一，鎖芯太干凈，像是有鑰匙的人正常打開后，特意擦過。

第二，客廳翻得太刻意。

這個鉑金戒指，掉的位置太顯眼，像是故意擺好的，而且它在地毯上壓出的痕跡很淺，說明它掉下來的時候，地上基本是空的——東西是后來才被翻亂撒上去的。”

他走到陽臺，指著花盆：“第三，那盆多肉剛被搬走，盆邊有新泥，旁邊花盆的土也有被碰過的痕跡。

最關(guān)鍵的，”他看向保姆，“她手腕上那道新抓痕，不像擦傷，倒像是被多肉植物的刺給撓的。

估計是搬花的時候，被掙扎的‘月光女神’給來了一下?！?br>
保姆渾身一顫，幾乎站不穩(wěn)。

林墨對老周總結(jié)：“劇本是這樣的：她用鑰匙開門，同伙進來拿東西。

然后她翻亂屋子做樣子。

同伙看上了那盆花，非要拿走，結(jié)果被撓了，也可能是在陽臺藏東西時碰了鄰居的花盆。

查查她最近聯(lián)系誰，銀行流水，再去找找那盆應該在她相好家陽臺上的多肉，就全清楚了。”

一番推理條理清晰，細節(jié)扎實，把幾個老**都聽愣了，隨即露出佩服的神情。

有人立刻去檢查保姆的手腕，果然發(fā)現(xiàn)那道抓痕。

秦羽站在外圍，看著被眾人目光聚焦的林墨。

他還是那副隨意的樣子，又喝了一口飲料。

她的指甲狠狠掐進手心。

對，這就是林墨，這種洞察力曾經(jīng)讓她崇拜，現(xiàn)在只讓她覺得刺眼和…憤怒。

為什么擁有這樣能力的人，會墮落？

案子明朗，后續(xù)取證按程序進行。

老周松了口氣，重重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聲音帶著由衷的欣慰：“好小子！

我就知道你沒丟下功夫！”

這時，幾個剛才在旁邊聽完全程的年輕警員忍不住圍了過來，臉上還帶著沒散去的驚嘆。

其中一個剛?cè)肼毑痪玫男∧贻p忍不住脫口而出：“林老師，您也太神了吧！

這觀察力簡首絕了！”

林墨笑嘻嘻地接過老周遞過來的信封，掂了掂，隨即用一種不大不小、但剛好能讓周圍幾個警員都聽見的聲音，懶洋洋地吐槽道：“老周，不是我說，以后這種級別的‘猜謎游戲’就別喊我了吧？

咱們警隊現(xiàn)在也不至于差人到這個地步，這點小事兒都解決不了？

殺雞用牛刀啊，周叔?！?br>
這話一出，現(xiàn)場輕松的氣氛瞬間凝滯了一下。

剛才還一臉佩服的幾個年輕警員，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尷尬和不服。

那個開口稱贊的小年輕臉漲紅了，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一時找不到詞。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皺了皺眉，語氣生硬地接話：“林墨，破案是講證據(jù)、講程序的集體工作，不是靠個人靈光一閃。

案子能破就好，沒必要說這種話?！?br>
老周趕緊打圓場，笑罵著推了林墨一把：“滾蛋！

夸你兩句尾巴就翹上天！

能破案就是本事，哪來那么多廢話！

趕緊拿錢走人！”

但他眼神掃過那幾個面露不忿的年輕手下時，深處也掠過一絲無奈和憂慮。

警隊青黃不接，能干肯干的老伙計陸續(xù)退休，新人經(jīng)驗不足又心氣高，這才是他不得不一次次來找林墨這個“編外人員”的真正原因。

林墨無所謂地聳聳肩，仿佛沒看見那些不滿的目光，晃了晃手里的空杯子：“得，用完就扔，周叔您這卸磨殺驢玩得挺溜。

走了?！?br>
他剛走到小區(qū)門口，秦羽就從后面追了上來，她的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

顯然，林墨那番目中無人的話，她也聽到了。

“林墨！”

她聲音里的火氣壓不住了，還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失望，“你非要這樣嗎？

非要把所有人都襯托得無能，來顯示你的厲害？！

你明明可以……”林墨停下腳步，臉上的玩世不恭收斂了些，但語氣依舊平淡：“秦警官，我說的是事實。

而且，我怎么做事，好像還輪不到你來教?！?br>
他晃了晃己經(jīng)空掉的杯子，“人各有志。

我現(xiàn)在這樣，挺好。”

說完，他沒再理會秦羽那復雜無比的目光，轉(zhuǎn)身，隨意地揮了揮手，身影很快匯入了街邊的人流。

秦羽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悶氣堵在胸口。

她不信他的鬼話，可他那份刺眼的才華和此刻令人討厭的狂妄，卻又實實在在地解決了案子。

林墨走到街角，空杯子精準地劃出一道弧線，落進了五米外的可回收垃圾桶。

陽光照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起，屏保是那張他和嚴敬武的舊合影。

他盯著照片上那個笑容慈祥的老人，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低語：“老頭兒，你教出來的‘好徒弟’，最近是不是……有點太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