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時間------------------------------------------，手機就又震了。。?！瓣懲瑢W，你到圖書館了嗎？”，下午兩點三十一分。他從工廠趕回來，剛好卡點打卡，一分鐘都沒浪費?！暗搅恕！彼貜?，“怎么了？我們這邊出了點狀況。你剛清掉的那個工廠，外圍又出現(xiàn)了一只東西。比剛才那只倀鬼強得多，我們的探測儀剛才沒掃到它，它像是……一直被封印著，你清掉倀鬼之后，封印松了?！??！笆裁吹燃?？不確定，探測儀快爆了。陸同學，你能不能——不能?！标懚Υ驍嗨?，“我下午要上班，沒時間?！?，把手機扣在桌上。。叮！當前主動執(zhí)罰次數(shù)：2/3。再主動出手1次，將觸發(fā)靈力反噬。反噬程度：中度。預計癥狀：經(jīng)脈刺痛，靈力失控，持續(xù)時間約24小時。。
反噬就反噬。
只要不影響他畢業(yè)開書店，扛一扛就過去了。
但他現(xiàn)在不想主動出手。
因為主動出手的代價，不只是反噬。
還有時間。
他今天已經(jīng)出了兩次手，前前后后耽誤了快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如果用來寫論文，他能多寫五百字。如果用來算書店預算，他能把水電費算到小數(shù)點后兩位。
每一分鐘，都是錢。
陸鼎正算著這筆“時間賬”，蘇晚從書架后面走了過來。
她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古籍，封面已經(jīng)磨損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書脊上的線也斷了幾根。她把書放在陸鼎桌上，輕聲說：“這批舊書是上午剛到的，館長讓你幫忙整理一下，編目入庫?！?br>陸鼎看了一眼那堆書，至少有三十本。
“全部？”
“全部?！碧K晚笑了笑，“不急，你今天下班前弄完就行?！?br>陸鼎翻了翻第一本，是一本清末的民俗手抄本，紙張發(fā)黃發(fā)脆，輕輕一碰就掉渣。這種古籍整理起來最費時間，要逐頁檢查、記錄品相、查考作者、編寫摘要，一本沒有半個小時下不來。
三十本，十五個小時。
他今天下午只有四個小時的工作時間。
“蘇姐，”陸鼎抬頭，“這活兒一個人干不完?！?br>“所以我?guī)湍恪！碧K晚已經(jīng)在他對面坐下了，翻開另一本古籍，動作嫻熟地開始檢查書頁，“你負責記錄，我負責檢查品相，分工合作，快一點?！?br>陸鼎看著她，沒說話。
蘇晚的側臉在陽光下很安靜，睫毛微微垂著，手指輕輕翻動書頁，動作輕得像怕驚動了紙上的文字。
他注意到她的指尖在碰到書頁的時候，會有一絲極淡的金光閃過。
不是錯覺。
他見過這種光。
前世，守印人一脈在激活古籍靈氣的時候，指尖就會泛起這種光。
陸鼎垂下眼，什么都沒說。
兩人安靜地整理了大約半個小時，圖書館老館三層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不是普通讀者的推門方式——是那種帶著焦急和警惕的、用肩膀撞開的推法。
周峰沖了進來。
他的黑色夾克上沾著黑色的灰燼，左手臂的袖子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滲血的皮膚。跟在他身后的兩個隊員更慘，一個臉上全是血，一個被隊友架著，腿明顯受了傷。
“陸同學！”周峰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急切壓不住，“我們扛不住了，那只東西比我們想的強了十倍。它現(xiàn)在已經(jīng)離開工廠，正在往市區(qū)方向移動。按照它的速度，二十分鐘后就會進入校園范圍。”
陸鼎手里的筆停了。
“校園范圍？”
“對?！敝芊宕謿猓疤綔y儀顯示它的移動軌跡是直線，目標很明確，就是沖著市立大學來的。不知道是巧合還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清楚了。
不是巧合。
那只東西，是沖陸鼎來的。
叮！檢測到犯禁邪祟正在接近！當前距離：3.2公里。移動速度：約100米/分鐘。預計20分鐘后進入強制觸發(fā)范圍（40米）！
邪祟等級：？？？（探測中）
建議宿主提前做好執(zhí)罰準備。
陸鼎盯著彈窗，臉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三點零二分。
距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五十八分鐘。
“陸同學，”周峰上前一步，“我知道你不愿意主動出手，但這只東西如果真的進了校園，后果不堪設想。學校里幾千個學生——”
“我知道?！标懚Υ驍嗨仙鲜掷锏墓偶?，站起來。
蘇晚也站了起來，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輕輕掐了一個手訣。一道淡金色的光從她指尖散出去，無聲無息地附在陸鼎的衣服上。
陸鼎感覺到了那道光。
溫暖，安定，像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按在他的后背上，把他體內那股隱隱翻涌的靈力波動壓了下去。
他沒有回頭看她，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它在哪個方向？”陸鼎問。
“東邊，城郊工業(yè)區(qū)方向?！敝芊蹇焖倩卮?，“我們的人正在沿途疏散，但速度跟不上它。它太快了。”
陸鼎拿起桌上的鑰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堆古籍。
“蘇姐，那批書我明天再整理?！?br>蘇晚點頭：“我?guī)湍沩斨^長那邊我去說。”
陸鼎轉身就走。
周峰和兩個隊員連忙跟上。
三個人剛走出圖書館大門，陸鼎就停下了腳步。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有煞氣的味道。
濃烈、腥甜、帶著一種腐朽的甜膩，像是從腐爛了很久的**里散發(fā)出來的。這股煞氣比他今天遇到的那只百年倀鬼強了不止一個檔次，質地上完全不同。
那只倀鬼是“厲”，這只東西是“邪”。
**只是怨氣重、殺性大，本質還是人的怨念凝聚而成。但“邪”不一樣，“邪”是從更本源、更古老的東西里滋生出來的，它不只是想要**，它想要的是——
吞噬。
吞噬一切生靈的氣息，把活人的世界變成它的養(yǎng)料。
陸鼎睜開眼，瞳孔微微收縮。
他認出了這種氣息。
前世，他見過。
叮！邪祟等級確認：千年邪祟·化外之靈。作惡記錄：害命不計其數(shù)，觸犯人間禁律·殺生條、亂序條、侵界條！
執(zhí)罰權限：已解鎖，可執(zhí)行神魂俱滅級懲罰！
警告：此邪祟實力遠超宿主當前恢復程度。建議宿主謹慎應對，充分利用禁律權柄的規(guī)則壓制。
陸鼎嘴角抽了一下。
謹慎？
他趕時間。
“它在哪兒？”陸鼎問。
周峰指著東邊：“工業(yè)區(qū)方向，大概兩公里外。它移動速度很快，但不知道為什么，到了城郊那片荒地之后，速度突然降下來了?！?br>陸鼎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東邊的天空，看起來和別處沒什么不同。但如果仔細看，能看到云層底部有一層極淡的黑色，像有人用鉛筆在天空上輕輕涂了一層。
“它在等什么？”周峰的女隊員小聲問。
“等我?！标懚φf。
他邁步往東邊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wěn)。
周峰和隊員跟在后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陸、陸同學，”周峰喘著氣，“你走慢點，我們跟不上——”
“你們不用跟。”陸鼎頭都沒回，“你們去了也是添亂?！?br>周峰腳步一頓，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反駁，但想到剛才在工廠外圍，他們七個人連那只東西的一招都沒接住，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你小心?！敝芊逋Ｏ聛恚瑳_陸鼎的背影喊，“我們在外圍接應你！”
陸鼎擺了擺手，連回話都懶得回。
他穿過校園，從東門出去，走進城郊那片連接工業(yè)區(qū)和學校的荒地。
荒地不大，大約幾百平米，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野草枯黃發(fā)黑，不像夏天該有的顏色，更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干了生命力。
陸鼎站在荒地邊緣，停下來。
那只東西就在荒地中央。
他能感覺到它。
不是用眼睛，是用魂魄。
前世，他和這種東西打過無數(shù)次交道。它們是人間秩序的天敵，是禁律大陣存在的理由。每一個“邪”的誕生，都意味著有一處禁律分陣出現(xiàn)了裂痕，有人間的共識在崩塌。
陸鼎深吸一口氣，走進荒地。
野草在他腳下發(fā)出沙沙的聲響，枯黃的草葉碰到他的褲腿，立刻化為灰燼。
越往里走，煞氣越重。
空氣變得黏稠，像在水里行走。溫度驟降，六月的天，陸鼎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走到荒地中央的時候，他停下了。
面前三米處，站著一只東西。
不，不是“站”。
是“懸浮”。
它的腳離地面大約十厘米，身體由無數(shù)黑色的絲線纏繞而成，絲線在緩慢地蠕動，像一條條活著的蛇。絲線之間，隱約能看到一張張扭曲的人臉，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張著嘴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它的“頭”是一個不規(guī)則的球體，沒有五官，只有一道裂口。裂口里不斷滲出黑色的液體，液體滴在地上，野草瞬間枯萎，泥土變成焦黑色。
千年邪祟·化外之靈。
前世，陸鼎殺過三只。
每一只都用了至少三天三夜，動用了三座分陣的力量，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但現(xiàn)在不一樣。
現(xiàn)在他手里有《人間禁律簿》。
這東西在人間犯禁，就等于觸犯了天道的鐵則。而陸鼎，就是那個執(zhí)行鐵則的人。
不是他在殺它。
是“律”在殺它。
他只是那個按下開關的人。
邪祟的“頭”緩緩轉向陸鼎。
那道裂口張開了，發(fā)出一個聲音。不是說話，是無數(shù)個聲音的疊加——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全部混在一起，像一臺壞掉的收音機同時播放幾十個頻道。
“禁……律……司……”
“你……還……活……著……”
陸鼎沒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手表。
三點零七分。
叮！邪祟已進入強制觸發(fā)范圍！自動錄入犯禁名錄！
執(zhí)罰權限：已全部解鎖！
建議宿主執(zhí)行神魂俱滅級懲罰！
陸鼎抬起右手。
五指虛虛一握。
金色的雷光從他掌心炸開。
這一次，雷光和之前兩次都不一樣。
之前的雷光是明亮的、純凈的、帶著陽光的溫度。而這一次的雷光是深金色的，幾乎接近赤金色，光芒刺目得讓人睜不開眼，溫度高得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了。
雷光不是一道，也不是千百道。
是鋪天蓋地的一整片。
像一面由雷電織成的巨網(wǎng)，從天上罩下來，把整片荒地都籠罩在其中。
邪祟發(fā)出了一聲嘶吼。
那聲嘶吼刺穿了雷聲，刺穿了風聲，刺穿了一切。周峰和隊員們捂住了耳朵，蹲在地上，臉色慘白。
嘶吼聲中，邪祟的身體開始崩解。
那些黑色的絲線在雷光中一根根斷裂，絲線之間的人臉一張張消失，像被橡皮擦掉的鉛筆畫。邪祟的“頭”上的裂口張到了最大，黑色的液體像噴泉一樣涌出來，但還沒落地就被雷光蒸發(fā)干凈。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雷光散去。
荒地上，什么都沒有了。
沒有邪祟，沒有煞氣，沒有黑色的焦土。
野草雖然還是枯黃的，但至少恢復了正常的顏色。陽光從云層后面露出來，照在陸鼎身上，照在他微微顫抖的右手上。
叮！執(zhí)罰完成！
功德+5000！強制觸發(fā)范圍縮小100米！當前范圍：0米！
警告：強制觸發(fā)范圍已縮至最?。『罄m(xù)邪祟若在宿主貼身范圍內作惡，仍需強制執(zhí)罰，但范圍將不再縮減！
本次執(zhí)罰耗時0.5小時，預計虧損奶茶錢9元。老板，你第三次主動出手了。
最后那行字還沒看完，陸鼎就感覺到了一陣劇烈的刺痛。
從指尖開始，像電流一樣順著經(jīng)脈往上竄，經(jīng)過手腕、小臂、手肘、肩膀，一路沖到心臟。
疼。
不是那種尖銳的、讓人忍不住叫出來的疼。
是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鉆的、又酸又脹又麻的疼，像有人拿了一把鈍刀在他的經(jīng)脈里慢慢地刮。
陸鼎咬緊牙關，沒有出聲。
他的右手在劇烈地顫抖，手指幾乎握不攏。
叮！觸發(fā)靈力反噬！程度：中度！
癥狀：經(jīng)脈刺痛，靈力失控，持續(xù)時間約24小時。
緩解方式：僅守印人血脈可徹底撫**噬。建議宿主盡快尋找守印人。
陸鼎深吸一口氣，把那陣刺痛往下壓。
他站直了，把手**口袋里，不讓任何人看到他在發(fā)抖。
“陸同學！”周峰跑過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敬畏，“你沒事吧？”
“沒事?！标懚Φ穆曇艉芷届o，聽不出任何異樣，“那只東西解決了，以后不會再有了?！?br>周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
“那個鋪面的事，”陸鼎轉身往回走，“盡快。我下個月就要簽合同了?！?br>“已經(jīng)在辦了?！敝芊暹B忙說，“我讓人查了，搶鋪面的是清玄會江城分部的外圍人員。你放心，我們749局雖然不參與玄門紛爭，但這種**普通老百姓的事，我們管定了?！?br>陸鼎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他走得很快，但步伐沒有來的時候那么穩(wěn)了。
周峰看著他的背影，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沒有拿出來。
“隊長，他是不是受傷了？”女隊員小聲問。
周峰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確定。
陸鼎回到圖書館的時候，剛好三點四十分。
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他坐回工位上，翻開那本沒整理完的古籍，拿起筆，準備繼續(xù)寫編目記錄。
但他的右手還在抖。
抖得連筆都握不住。
陸鼎盯著自己顫抖的手指，沉默了兩秒，把筆換到了左手。
他不會左手寫字，但至少能把字寫得讓人看懂。
他剛寫了幾個字，一杯溫水就放到了他桌上。
不是紙杯，是一個白色的陶瓷杯，杯壁上印著一行小字：“市立大學圖書館XX屆畢業(yè)生留念”。
杯子里泡著一片干檸檬，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蘇晚站在他旁邊，手里端著另一杯水，看著窗外，像是在看風景。
陸鼎看了一眼杯子，又看了一眼她。
“謝謝?！?br>“不用謝?！碧K晚的聲音很輕，“你今天好像很忙。”
“嗯，有點事?！?br>“處理完了？”
“處理完了?！?br>蘇晚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端著水杯，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翻開一本古籍，繼續(xù)看。
安靜得像一幅畫。
陸鼎低頭喝了一口水。
檸檬水，微酸，帶著一點甜。
不知道是檸檬的甜，還是別的什么。
他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放在桌上，拿起筆，繼續(xù)寫編目記錄。
右手還在抖，但好像……沒那么疼了。
叮！檢測到守印人血脈氣息！靈力反噬程度正在減弱！當前程度：輕度！
預計剩余持續(xù)時間：12小時。
陸鼎看了一眼彈窗，又看了一眼對面安靜看書的蘇晚。
她沒有在看他。
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映成溫暖的橘色。
陸鼎垂下眼，繼續(xù)寫字。
什么都不問。
什么都不說。
就這樣，挺好。
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照在圖書館老館三層的書架上，照在蘇晚安靜的側臉上，照在陸鼎微微顫抖的右手上。
那只黑色的紙鶴沒有再來。
至少，今天沒有。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