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運家財，大小姐的私奔序曲------------------------------------------，掩蓋了所有細微的響動。，徹夜未熄。，又一次推門進來，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大小姐，最后一批小黃魚（金條）和珠寶，已經(jīng)交給漕幫的劉把頭了。他答應走內(nèi)河小船，分三路運出上海，在鎮(zhèn)江碼頭匯合?！保媲皵傊粡埛狐S的地圖。，最終停在皖南山區(qū)的一個小點上——那是她打聽到的，陸時衍目前所在的駐地番號，一個在地圖上幾乎找不到名字的地方?！颁顜偷娜耍诺眠^嗎？”她沒抬頭，聲音很淡?！皠杨^是老夫人娘家舊識，當年受過老夫**恩?！卑⒈痰吐暤溃八l(fā)了暗誓，東西在，人在。我也按您的吩咐，額外給了三成運費，封了所有人的口。嗯。”蘇清沅這才抬眼，燈光下，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眼神卻亮得驚人，“宅子和鋪面呢？**的兩處宅子，已經(jīng)通過洋行的皮特先生找到了買主，是兩位南下去做生意的廣東商人，付的是美元現(xiàn)鈔，**干凈，不會牽扯到蘇家。蘇州那三間臨街的鋪面……”阿碧頓了頓，“蘇家二老爺那邊好像聽到了風聲，派人去打聽過，但被我們安排的人用假消息搪塞過去了。鋪面也談好了價錢，明天就能過戶?！薄?，向來是父親最忠實的走狗，盯著母親留下的產(chǎn)業(yè)不是一天兩天了?！凹涌焖俣?，明天必須全部脫手，錢直接匯入我們在**匯豐的新戶頭。”她合上地圖，“還有，我讓你準備的路引和證件？”，小心翼翼打開。，姓名欄寫著“沈沅”，身份是去皖南探親的***。
“照相館的老板連夜做的，絕對看不出破綻。”阿碧小聲道，“只是大小姐……您真的要走？這一去，可就再難回頭了。”
蘇清沅拿起那張“沈沅”的證件，照片上的女子梳著樸素的學生頭，眉眼依稀是她的輪廓，氣質(zhì)卻截然不同。
“回頭？”她輕笑，將那證件仔細收好，“回頭去看蘇家人貪婪的嘴臉，還是去跳陸家那個火坑？”
她走到窗邊，掀開絲絨窗簾一角。
樓下花園里，巡夜的家丁拎著燈籠，哈欠連天地走過。整個蘇公館沉浸在一片虛假的安寧里，無人知曉這座宅邸最值錢的東西，正在一夜之間悄然流空。
“阿碧，你跟不跟我走？”蘇清沅忽然問。
阿碧撲通一聲跪下，眼圈紅了：“大小姐去哪兒，阿碧就去哪兒！我從小跟著您和夫人，蘇家……蘇家早就不是夫人的蘇家了！”
蘇清沅轉(zhuǎn)身，將她扶起。
“好。”她只說了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
與此同時，幾百里外的山區(qū)駐地。
陸時衍剛結束一場夜間拉練。
汗水浸透了他貼身的白色汗衫，勾勒出飽滿而精悍的肌肉輪廓。他擰開水龍頭，就著冰涼的井水沖了把臉，水珠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滑落，滴進鎖骨的凹陷里。
“陸隊。”一個同樣穿著作訓服的年輕士兵跑過來，壓低聲音，“滬上那邊的電報，加急。”
陸時衍接過那張薄薄的紙，就著昏暗的燈光掃了一眼。
電文很簡短：“蘇家女已動，攜重金，方向疑為你處。蘇、陸兩家協(xié)議已成，婚期定于下月初八?！?br>他臉上沒什么表情，隨手將電文湊到水龍頭下。
紙張瞬間濕透，墨跡暈染，字跡化為一片模糊的灰黑，順著水流沖進下水道。
“陸隊，這……”士兵有些遲疑。
“盯著滬上來的車。”陸時衍扯過搭在欄桿上的毛巾，擦了擦頭發(fā)，“特別是攜帶大量行李的，尤其是女人?！?br>“是！”士兵立正，又忍不住好奇，“隊長，聽說這位蘇小姐，是滬上頂有名的資本家大小姐，嬌生慣養(yǎng)，脾氣大得很。她真要來咱們這山溝溝？”
陸時衍動作頓了一下。
他想起資料上那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穿著時髦的洋裝，站在和平飯店門口，下巴微揚，眼神驕矜得像只孔雀。
和這簡陋、粗糙、彌漫著汗水和塵土氣息的駐地，格格不入。
“來不來，是她的事?！彼曇羝降?，聽不出情緒，“但這里的規(guī)矩，不會為任何人改變?！?br>士兵噤聲，敬了個禮，快步離開。
陸時衍站在原地，夜風吹過，帶來山間特有的草木氣息。
他抬眼望向東南方向，那是上海所在的方向，目光深沉難辨。
嬌縱的大小姐？
他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嘲弄。
這里可不是黃浦江邊的舞廳，沒有霓虹燈，沒有香檳酒，只有滾燙的沙地、冰冷的鋼槍，和隨時可能降臨的血與火。
但愿那位大小姐，別被這真實的世界嚇破了膽。
*
蘇公館，凌晨四點。
最黑暗的時刻。
蘇清沅換上了一身靛藍色棉布學生裙，長發(fā)編成兩根樸素的麻花辮，臉上未施粉黛，只唇上點了一抹淺淺的胭脂。
鏡子里的人，褪去了滿身奢華，卻更顯出一股清凌凌的倔強之美。
她最后看了一眼這間住了二十年的房間。
母親留下的梳妝臺，空了。
多寶閣上的古董，沒了。
衣柜里那些昂貴的旗袍和洋裝，她一件沒帶。
只拎著一個半舊的藤編小箱，里面是幾件換洗的素色衣裳，和用油布包裹好的地契、存單憑證。
“大小姐，車備好了，在后門小巷?！卑⒈桃矒Q了粗布衣裳，手里提著一個小包裹，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蘇清沅深吸一口氣，推**門。
走廊空無一人，只有她們的腳步落在厚地毯上，發(fā)出輕微的悶響。
下樓，穿過大廳，繞過后廚。
后門的小門吱呀一聲打開，外面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福特轎車，司機是漕幫劉把頭親自安排的，信得過。
蘇清沅彎腰上車前，最后回望了一眼沉睡中的蘇公館。
巨大的建筑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像一個華麗的牢籠。
她毫不猶豫地轉(zhuǎn)回頭，鉆進車廂。
“走吧?！?br>汽車發(fā)動，悄無聲息地駛入朦朧的灰色晨曦中。
上海在她身后漸漸遠去。
前方是漫長未知的路，和一個據(jù)說“殘疾、冷漠、廢柴”的未婚夫。
蘇清沅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藤箱就放在手邊，里面是她全部的家當，也是她全部的底氣。
陸時衍。
她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
我?guī)еf貫家財來了。
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