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學生上課不是打瞌睡就是玩手機，從來沒抬過頭。我甚至一度記不清他的臉，只知道最后一排有個永遠低著頭的男生。
“陳小北。”我叫了他的名字，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慢吞吞地站起來，眼睛半睜半閉，頭發(fā)亂糟糟的，校服拉鏈只拉了一半，整個人散發(fā)著一股“我剛睡醒”的氣息。
“這篇作文是你寫的？”
全班三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
陳小北沉默了兩秒。我能看出來他在猶豫，腦子里在做某種權衡——是撒謊糊弄過去，還是老實交代？
他選擇了后者。
“不是，”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是AI寫的，我復制了一下。”
教室里安靜得像沒有人。
安靜到我能聽見空調(diào)運轉(zhuǎn)的嗡嗡聲，能聽見窗外操場上籃球砸地的聲音，能聽見某個學生在后排憋笑憋到發(fā)抖的呼吸聲。
我站在***，手里捏著那份作業(yè)，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按照正常的劇情走向，我應該勃然大怒——這是作弊，這是抄襲，這是對老師權威的公然挑戰(zhàn)。我應該當著全班的面狠狠訓斥他一頓，然后扣分、通報、叫家長、殺雞儆猴，讓所有學生都知道在課堂上耍小聰明的下場。
但我沒有。
因為在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反復回蕩：
我教了八年英語，被一個工具秒殺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fā)不出來。
那一刻，我站在***，第一次產(chǎn)生了一種荒謬至極的感覺——我不是這個教室里最懂英語的人，甚至不是第二懂。最懂英語的東西，藏在我學生的手機里，三秒鐘就能生成一篇讓我自愧不如的文章。
下課鈴響了。
我機械地說了句“下課”，收起教案，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陽光正好，學生們?nèi)齼蓛傻貜奈疑磉吔?jīng)過，有人在說笑，有人在討論中午吃什么。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過去的每一天。
但我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jīng)徹底不一樣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個問題：如果學生用AI三秒鐘就能寫出一篇比我教了八年書還好的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