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描淡寫地開口。
“媽，你去廚房幫忙。”
“人多，菜不夠?！?br>我拎著那只還在撲騰的雞，站在玄關(guān)。
像個小丑。
廚房里，我兒媳王莉正和**，還有幾個女人說說笑笑。
她們在擇菜。
慢悠悠的，像是完成什么輕松的儀式。
客廳里，二十二個客人。
廚房里，四個悠閑的女主人。
而我，這個剛下火車，背著幾十斤土特產(chǎn)的親媽。
被指令去廚房幫忙。
幫忙。
我不是主人，不是客人，甚至不是親人。
我是一個需要“幫忙”的，免費(fèi)的，臨時保姆。
我看著周遠(yuǎn)。
他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快去啊，媽，愣著干嘛?！?br>他催促道。
親家母尖銳的目光從客廳射過來。
“哎喲，親家母來了??？快去洗把臉，換件衣服，看你這身上臟的?！?br>她沒起身。
只是扯著嗓子喊。
那語氣，就像在使喚一個用慣了的傭人。
我突然覺得手里的雞，有千斤重。
我這一年，省吃儉用，在地里刨食。
把最好的都留給他們。
換來的，就是一句“你去廚房幫忙”？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泡進(jìn)了三九天的冰窟窿里。
涼透了。
我松開手。
啪嗒。
手里的雞和鴨掉在地上，撲騰著翅膀，發(fā)出一陣驚叫。
我又彎下腰，把背上的麻袋也解了下來。
砰的一聲。
沉重的麻袋砸在光潔的地板上。
塑料袋撕裂，干硬的豆角撒了一地。
所有人都安靜了。
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我。
驚訝，錯愕，不解。
周遠(yuǎn)臉色變了。
“媽！你干什么！”
我沒看他一眼。
我轉(zhuǎn)過身。
打開他剛剛關(guān)上的門。
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周遠(yuǎn)氣急敗壞的叫聲。
“媽！你給我回來！大過年的你鬧什么！”
我沒停。
我走進(jìn)電梯，按下一樓。
電梯門緩緩關(guān)上，隔絕了那張我養(yǎng)了二十多年的，如今卻無比陌生的臉。
我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但我的腰桿，挺得筆直。
從今往后，周遠(yuǎn)。
你沒有我這個媽。
手機(jī)在口袋里瘋狂震動。
我拿出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
兒子。
02
手機(jī)在口袋里嗡嗡作響。
像一只被惹惱的馬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