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再說一遍？”，懷疑自已的耳朵出了問題。，聞言回頭，面色平靜：“我說，帶我去找你師父。然后呢？然后罵他?！?，伸手摸了摸林默的額頭。：“沒發(fā)燒。那你就是瘋了。”周無恙往后退了一步，“我?guī)煾附鸬て冢话驼颇芘乃朗畟€你。你去罵他？”
“我知道。”

“知道還去？”

林默看著他，嘆了口氣：“你以為我想？”

他指了指自已面前那團空氣——在周無恙眼里是空氣，在林默眼里是半透明的系統(tǒng)光屏。

“看見了嗎？”

周無恙茫然地看了看他指的方向：“看見什么？”

“算了，你看不見?！绷帜压馄陵P(guān)掉，“反正就是，我要是不去罵你師父，你就會死?！?br>
周無恙愣?。骸拔遥繛槭裁?？”

“因為……天機老人安排的?！绷帜S口胡謅，“你也知道他瘋瘋癲癲的，喜歡折騰人。”

周無恙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林默沒再解釋，邁步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他：

“你師父現(xiàn)在在鎮(zhèn)上哪個位置？”

“鎮(zhèn)東頭有個茶棚，他在那兒喝茶?！?br>
“好，路**給我講講他的脾氣?！?br>
兩個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子。

林默走在陰影里，盡量不讓陽光照到手。周無恙在前頭領(lǐng)路，邊走邊回頭看他。

“你走路怎么老往墻根貼？”

“習慣?！?br>
“你這習慣挺怪。”

“嗯?！?br>
走了半炷香工夫，林默把他喊?。骸巴?，先說說你師父?！?br>
周無恙停下來，想了想：“我?guī)煾感战?，單名一個淮字，青云宗外門長老，金丹中期?！?br>
“脾氣呢？”

“平時話不多，但惹急了手黑。”

“怎么算惹急？”

周無恙認真回憶：“上次有個散修罵他‘老匹夫’，他一劍把人劈成兩半?！?br>
林默腳步頓了一下。

“還有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說天機老人是騙子，他把人舌頭割了。”

林默腳步徹底停了。

“還有一次——”

“行了?！绷帜执驍嗨?，“你先讓我緩緩?！?br>
他蹲到路邊的樹蔭底下，雙手抱頭，開始思考人生。

周無恙湊過來蹲下：“你到底為什么要罵他？”

林默沒回答。

他在心里把系統(tǒng)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br>
系統(tǒng)溫馨提示：**對象僅限于“天機老人”，不涉及姜淮本人，故風險可控。

林默愣了一下。

這話什么意思？罵天機老人，不是罵姜淮，那姜淮應該不會太生氣吧？

他抬頭問周無恙：“如果有人罵天機老人，你師父會什么反應？”

周無恙想了想：“應該……不會怎樣吧？他好像也不怎么信那老頭。上次有人罵，他只是笑笑?！?br>
林默眼睛一亮：“真的？”

“嗯。不過那人罵完就走了，沒挨揍。”

林默騰地站起來：“走！”

周無恙跟著站起來，還是一臉懵：“那你剛才問那些‘惹急了’的事干嘛？”

“以防萬一?！?br>
兩人繼續(xù)趕路。

林默邊走邊琢磨：罵天機老人，姜淮大概率不會動手。但系統(tǒng)任務說“當著至少一名修士的面**并成功逃脫”，這個“逃脫”是什么意思？如果姜淮不動手，他直接走人算逃脫嗎？

系統(tǒng)沒解釋。

不管了，先試試。

三十里路，走走停停，太陽西斜的時候，兩人到了鎮(zhèn)子邊上。

周無恙指著遠處一個茶棚：“那兒，我?guī)煾妇驮谀莾?。?br>
林默探頭看了看。茶棚簡陋，幾張條凳，一個老頭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正端著茶碗，看著街面發(fā)呆。

那就是金丹期。

林默吞了口唾沫。

他轉(zhuǎn)過身，背對著茶棚，深呼吸。

周無恙小聲問：“你真要去？”

“必須去?！?br>
“那我呢？”

“你在這兒等著。如果我罵完就跑，你師父追我，你就攔一下?！?br>
周無恙瞪眼：“我攔金丹期？”

“意思一下就行，拖個三息?！绷帜呐乃绨?，“你總不會眼睜睜看著盟友死吧？”

周無恙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林默又深呼吸一次，轉(zhuǎn)身往茶棚走。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不對。”

周無恙湊上來：“怎么了？”

林默回頭看他：“你師父認識你，對吧？”

“當然。”

“那待會兒你師父看到我從你這個方向跑過去，會不會以為是你故意帶人來罵他的？”

周無恙愣住。

林默繼續(xù)推理：“然后他可能會覺得咱倆是一伙的，然后把你倆一起劈了?！?br>
周無恙臉色發(fā)白。

林默想了想：“這樣，你繞到茶棚另一邊，假裝路過。等我罵完開跑，你從那邊沖過來，假裝剛發(fā)現(xiàn)情況，問我‘你是誰’之類的，撇清關(guān)系。”

周無恙連連點頭。

兩人分頭行動。

林默繞到茶棚正面，整了整破襖，盡量讓自已看起來像個普通路人。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茶棚。

姜淮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皮，繼續(xù)喝茶。

林默在他旁邊那張條凳上坐下，朝茶棚老板喊：“來碗茶?！?br>
老板應了一聲，端上一碗粗茶。

林默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他眼角余光瞄著姜淮——老頭六十來歲模樣，灰白頭發(fā)，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青衫，看著像個普通鄉(xiāng)下老農(nóng)。

誰能想到這是個金丹期。

林默喝完半碗茶，把碗放下，醞釀情緒。

他偷偷看了一眼遠處——周無恙已經(jīng)繞到茶棚另一邊，躲在墻角后面，只露出半個腦袋，正朝這邊張望。

林默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這天兒，真熱。”

姜淮沒接話。

林默繼續(xù)說：“聽說天機老人又發(fā)瘋了，說什么殺少年得仙緣，害得滿世界亂找?！?br>
姜淮眼皮抬了抬，沒吭聲。

林默感覺有戲，語氣自然了些：“要我說，那老頭就是老糊涂了。瘋了幾百年，臨死前說的話能信？”

姜淮終于開口了，聲音沙?。骸澳阋娺^他？”

林默一愣：“沒有?！?br>
“那你怎么知道他糊涂？”

林默噎住。

他原本想順勢罵一句“他就是個老糊涂”，沒想到這老頭會反問。

現(xiàn)在怎么辦？硬著頭皮罵？

姜淮看著他，目光平靜。

林默心一橫，把心一橫：“我就是覺得，一個瘋了***的人，說的話不靠譜。說不定他死前看見的是只雞，非說是個人?！?br>
姜淮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一聲。

“有點道理?！?br>
林默心里一喜——成了！

他正準備起身告辭，姜淮又開口了：

“那你知不知道，天機老人雖然瘋，但每次預言都應驗了？”

林默僵住。

姜淮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他瘋之前預言過三次，三次都準。最后一次瘋之前，他說‘青云宗百年后當有大劫’，你猜怎么著？”

林默搖頭。

“九十九年后，青云宗差點被滅門。”

林默喉嚨發(fā)干。

姜淮放下茶碗，看著他：“所以他臨死前這句，你覺得是瘋話？”

林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現(xiàn)在面臨一個抉擇：

要么認慫，說“您說得對”，然后走人。但這樣就不算罵“天機老人是個老糊涂”，任務失敗，周無恙當場暴斃。

要么硬著頭皮罵，但看這老頭的架勢，罵完可能真會被劈。

林默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青衣少年從茶棚后面繞出來，正是周無恙。他裝作剛路過，看見林默，愣了一下，然后朝姜淮拱手：“師父，您在這兒?！?br>
姜淮點點頭，沒說話。

周無恙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師父，試探著問：“這位是……”

林默看著他，忽然有了主意。

他騰地站起來，指著周無恙，大聲說：“你來得正好！我剛才聽你師父說，天機老人的預言都應驗了。那我問你，你信不信？”

周無恙一臉懵：“我……我……”

“你信不信？”林默逼問。

周無恙看向姜淮，又看向林默，結(jié)結(jié)巴巴：“我……我聽說天機老人確實挺準的……”

“那你就是承認他是對的？”林默轉(zhuǎn)頭看向姜淮，“老先生，您徒弟也信，那我無話可說。但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天機老人就是老糊涂！”

說完，他猛地一蹬條凳，朝茶棚外沖去。

姜淮沒動。

林默跑出去十幾步，回頭一看，姜淮還坐在那兒，端著茶碗，一動不動。

周無恙站在一旁，整個人石化了。

林默愣了一下，腳下沒停，繼續(xù)跑。

跑出去三十步，五十步，拐過一個彎，鉆進一條小巷。

他靠著墻，大口喘氣。

沒人追來。

叮——

恭喜宿主完成限時任務：**“天機老人是個老糊涂”并成功逃脫。

獎勵發(fā)放：基礎(chǔ)煉氣法訣一部。

林默腦子里涌入一大股信息——靈氣運行路線、周天循環(huán)方法、丹田凝聚要點……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感覺自已好像突然開竅了。

原來修煉是這樣的。

遠處，周無恙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你……你瘋了??！嚇死我了！”

林默看著他：“你師父沒追？”

“沒有！他就坐那兒喝茶，動都沒動！”

“那他什么反應？”

周無恙撓頭：“他……他好像笑了一下?！?br>
林默愣住。

笑？

金丹期老頭，被他罵了天機老人，不但沒追，還笑？

這老頭什么路數(shù)？

他正琢磨著，周無恙忽然壓低聲音：“哎，我?guī)煾缸屛医o你帶句話?！?br>
“什么話？”

“他說——‘那小子有點意思，明天這個時辰，讓他再來一趟?！?br>
林默臉色變了。

“你師父知道我是誰？”

周無恙搖頭：“不知道啊，他連你叫什么都沒問?！?br>
林默沉默。

一個金丹期修士，被一個明顯是普通人的小子罵了天機老人，不但不生氣，還約明天再見。

這不對勁。

他想起姜淮說的那些話——天機老人的預言都應驗了，青云宗差點滅門……

老頭不會是信了預言，想確認他是不是那個“仙緣少年”吧？

林默打了個寒戰(zhàn)。

“周無恙?！?br>
“嗯？”

“你師父平時喜歡喝茶嗎？”

“喜歡啊，天天喝。”

“那明天他還會來這兒嗎？”

“應該會，他每天這個時辰都來?！?br>
林默點點頭，轉(zhuǎn)身就走。

周無恙追上來：“哎，你明天來不來？”

“來?！?br>
周無恙愣?。骸澳阏鎭?？”

林默頭也不回：

“來送死嗎？傻子才來?！?br>
周無恙：“……”

他站在原地，看著林默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撓了撓頭。

這人說話怎么顛三倒四的？

遠處，茶棚里。

姜淮端著茶碗，望著巷子方向，嘴角微微翹起。

“煉氣入門……有點意思?！?br>
他放下茶碗，起身，慢悠悠地走了。

茶棚老板湊過來收碗，發(fā)現(xiàn)桌上多了塊碎銀子，比茶錢多了十倍。

他愣了愣，抬頭望去，那老頭的背影已經(jīng)消失在夕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