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一個人就被欠了六萬八千塊。
那是他扎了整整半年鋼筋掙來的。
工友們商量著怎么辦。有人說去勞動監(jiān)察大隊投訴，有人說去****，還有人說直接去堵缺德勝的家。
老趙提議大家一起去勞動監(jiān)察大隊。
他這輩子沒跟任何人紅過臉，在他看來，**就是主持公道的地方，只要把事情說清楚，總能有個說法。
他們去了。
勞動監(jiān)察大隊的人很客氣，給每個人倒了水，詳細記錄了情況，說會盡快調查。
等了兩個星期，等來的回復是：錢德勝名下的公司已經注銷，本人失聯(lián)，建議走法律途徑。
工友們又湊錢請了個律師。律師說這種案子不難打，但需要時間。**、公告、缺席判決、申請執(zhí)行，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也要大半年。
大半年。
老趙等不了大半年。
他在老家還有七十多歲的**親，藥不能斷。女兒小禾的學費一年一萬二，生活費每月一千五，這些錢都不能等。
更要命的是，他老婆去年查出了糖尿病，每天要打胰島素。以前有醫(yī)保還能撐一撐，可今年他實在沒錢續(xù)保了，醫(yī)保已經斷了三個月。
老趙不是沒想辦法。
他去勞務市場找活，可現(xiàn)在的工地招人都要五十歲以下的。他今年五十三，卡在線上，人家一看***就搖頭。有幾次好不容易被錄用了，干了幾天發(fā)現(xiàn)是小包工頭臨時拉人，干完一個禮拜就給結了兩天的錢，剩下的拖著拖著就沒影了。
他還去送過外賣。可他不太會用智能手機，導航看不太明白，頭一天就超時了三單，被扣了錢不說，還被一個顧客罵了五分鐘。他站在人家門口，聽著那些話從手機里傳出來，一句一句像刀子似的，他愣是一聲沒吭，只說了一句“對不起”。
第三天，他騎電動車拐彎時滑倒了，餐灑了一地。平臺罰了他兩百塊，那天的單白跑了。
他蹲在路邊撿灑出來的飯菜，路過的年輕人用手機拍他，配文發(fā)到網(wǎng)上：“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蹦菞l視頻有兩萬多點贊，但沒人知道蹲在地上的那個人叫什么名字，也沒人知道他后來怎么樣了。
老趙回到了出租屋，膝蓋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手機響了。
是女兒打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