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記得那天下午的陽光格外刺眼，亮得帶著幾分刺人的諷刺。
他拎著一袋沒送完的外賣，站在御品軒中餐廳的門口，油漬從餐袋邊角滲出來，在他藏藍色工裝褲上暈開一小塊淺漬。低頭看了眼手機訂單，還有二十三分鐘，時間尚且充裕。指尖剛劃過屏幕，手機突然震動，是個陌生號碼。
“陳凡？我趙磊，還記得吧？大學同學，坐你后座那個?！?br>怎么會不記得。趙磊，當年班里最精于鉆營的人，家里做建材生意，上學時開著奧迪，逢年過節(jié)給輔導員的禮從不含糊。畢業(yè)三年，同學群里的聚會合照里，他永遠站在C位，身旁不是明艷的姑娘就是晃眼的名表，定位非高端日料即私人會所，活成了所有人眼中“混得好”的模樣。
“怎么突然找我？”陳凡的語氣淡得像一杯涼白開。
“嗨，今兒臨時組了個局，好多老同學都在，林婉兒也在?！壁w磊特意把最后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語氣里的刻意藏都藏不住，“你在哪兒呢？過來坐坐？”
陳凡沉默了兩秒。林婉兒，這個名字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下心底的舊疤。大學兩年的戀人，畢業(yè)時她說要去上海闖，他拼盡全力挽留，換來的卻是一句冰冷的“你拿什么留我？你那點實習工資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后來聽說她和趙磊走得很近，再之后，兩人便成了彼此通訊錄里的陌生人。
“我手頭還有活?！标惙不亟^。
“多大點事兒能比老同學情分重要？御品軒，市中心那家，你總不能說不知道吧，人均兩千的店。來吧來吧，大家都念叨你呢?！壁w磊的熱情過分虛假，像那種明知道對方赴約的可能性為零，卻偏要大方邀請，只為彰顯自己體面的人。
陳凡低頭打量自己：洗得有些發(fā)白的外賣服，磨平了鞋邊的運動鞋，電動車筐里還晃著兩杯待送的奶茶。沉默片刻，他吐出一個字：“行。”
電話那頭的趙磊明顯愣了一瞬，隨即傳來夸張的笑聲：“好嘞，那我們等你，到了給我打電話?！?br>掛了電話，陳凡先把手里這單送完?？蛻羰莻€住隔斷間的年輕女孩，點了份三十八塊的蓋飯，備注里翻來覆去寫著“麻煩快一點”。他爬了六層無電梯的老樓，敲